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关山河和王振国,最后落回江朝阳脸上。
“你想留我们,我知道了。”
“我说句老实话。”
“我们族里大部分人也不想走了。”
关山河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么直接。
可尤清海接着说了下去。
“但现在有两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他伸出一只手。
“一个赵书记那边已经把话递出来了,公社给我们腾了房子。”
“我们要是赖着不回去,赵书记脸上过不去,以后跟公社的关系也拧了。”
“我不能不讲情面。”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他的语气沉了下去。
“第二,是我们自己内部的问题。”
“年轻人不想走,巴图他们恨不得今天就把户口落这边。”
“可额尔敦那几个老猎手不一样。”
“他们觉得住在你们的地方,打你们的猎,用你们的山,心里不踏实。”
“怕哪天你们规矩一变,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们这边留不下,公社公社也回不去,”
他放下手,两手撑着膝盖,背弯了下来。
“这两头我都得顾。”
“我现在没法选。”
“朝阳,你帮我想个两全的办法,不然我们族里这次真的会散。”
他说着伸手握住了江朝阳的手腕,不是寒暄的力道,是老人求助时才有的那种哀求。
关山河坐不住了。
“还有这事?”
“我以为跟赵书记那边打个商量就完了,没想到老尤你们族里头还闹分歧?”
王振国倒是没太意外。
他从江朝阳提出工分计划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这帮赫哲族人。
“年轻人和老人的想法不一样,这一点他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矛盾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来。
“额尔敦那个老头子,上次跟我一起上山认路的时候就问过我,山林的使用权归谁。”
王振国慢慢开口。
“我当时没正面回他,现在看来他心里的结一直没解开。”
尤清海点了点头。
“额尔敦不是不讲理。”
“他就是怕,怕我们再次变成建国以前到处流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