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子没见过这东西。
饶河这个地方,挨着乌苏里江,离最近的大城市隔着几百里路。
而且路远,大部分社员们其实连县城都没去过几趟。
拖拉机这东西,不少人是头一回亲眼看见。
以前都是听去县里的人回来说,嘴上描述的那个铁牛到底长什么样,每个人想象的都不一样。
现在真家伙就在眼前,拱着雪往前推,履带压过的地方冻土都露出来了。
那感觉很难形容。
赵有礼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
他看得很仔细。
这些农场来的人,身上那件军绿棉袄也不新了,好几个人胳膊肘那块都磨出了白茬子。
脸上一个个都带着冻伤的红印子,嘴唇干裂起皮。
一看就是自己家那边日子也不好过。
这种天灾面前,谁家能好过?
可人家照样带着几十号人就过来了。
赵有礼当干部不是一天两天了。
救灾他见过。
上面派民兵来支援也见过。
眼前这帮人是什么情况?
一句话下去,所有人自动归位,谁该干什么清清楚楚。
没有人问,没有人等,没有人扯皮。
这种队伍,他只见过一次,不过那不是救灾是救人!
他回过头看向王振国。
“王书记。”
“你们自己也遭了灾。”
赵有礼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又开始发紧。
“王书记,明明你们也受灾了,却带着最精锐的队伍来帮我们。”
“你不知道,这些粮就是我们公社的命,你们救了粮就是救了我们的命!”
“你这让我们怎么回报啊!”
王振国摆了摆手。
“赵书记,报什么报。”
“说实话我们来之前,我们江副场长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他说得对: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所以回报什么的就别说了。”
赵有礼张了张嘴。
他其实想说点什么。
但想了想,那些漂亮话他说不出来,说出来也不合适。
到最后就两个字。
“谢谢。”
王振国拍了拍他肩膀,没再接话。
两个人站在那看了一会儿,拼命号已经推完了第三个粮垛的积雪,正在掉头往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