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员心里都清楚。
赵有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头已经弯不利索了,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盖往外翻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冻住了倒不怎么出血。
“挖不动也得挖!”
他把声音拔高,回头扫了一圈。
那些老人还蹲在雪地里,木盆舀,双手捧,一盆一盆地往外倒,裤腿湿透,人却不吭一声。
甚至不光是老人。
一些半大小子趴在雪堆上,帮忙拿手硬刨。
手背上全是血道子。
有几个聪明点的拿破布缠了手,可冻硬的雪跟粗砂纸没两样,布片早就磨烂了,露出里头红肿的肉皮。
赵有礼看着那群小子,喉咙一紧。
“你们几个崽子跟着凑什么热闹?”
“一个个爪子都不要了是吧?”
“一边去!”
“拿扫帚把路扫出来,看看谁家房顶还压着雪没清的,去干点正经活。”
“我不。”
领头的一个小孩子顿时反驳。
“书记你都用手挖,我还包了布呢。”
说完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块布早就不成样子了,跟没包差不多。
“我们都知道要是不赶紧把粮食挖出来,明年大家都要饿肚子。”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刨,小手太小,使了吃奶的劲也只扒拉出一个小坑。
赵有礼眼眶发酸,别过头去。
这时候刘三江又凑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书记,县里的救援到底啥时候能到?”
“人来不了几个我认了,好歹支援点工具吧。”
“咱就这些冰镩锄头,这能救几垛?”
他顿了一下,又说:“而且风停了,你看这天,明天搞不好就回暖。”
“万一雪一化渗进去,每耽搁一天里头捂坏的就多一层啊。”
赵有礼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次不是他们一个公社的事,是整个县甚至周边几个县全遭了灾。
县城那边多少土坯房被压塌的,人还埋在底下呢。
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有余力来管他们?
何况路早就没了。
一米厚的积雪,从县里靠人力往这边清,半个月都未必到。
所以他上午发了一封电报,汇报灾情,心里头其实没抱多大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