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心里,就突然很难受!”
“老家的婆婆妯娌,都觉得我在城里享福呢,可实际上呢?我一天到晚都在做活,为了几文钱跟人当街吵嘴!这过的叫啥日子?”
月宁摸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孙嫂子垂眼一瞧,见是块细棉料子便摆了摆手,继续用自己的袖子擦脸。
“我说想回老家,你大哥不肯,非说再等等他就能晋主账了,到时我就不用再去洗衣裳了,或者现在不洗了也行,日子紧巴点儿过。”
“可是大人能紧,孩子能紧吗?眼瞅天儿就冷了,葫芦去年的棉衣已经小了……晋主账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工钱不加,受气受一箩筐!”
孙嫂子说着,哭得更大声了。
锅里的水咕嘟作响,月宁将灶下柴火抽出来,用笊篱把熟鸡蛋捞出来,浸到冷水里,拿起一个慢慢剥起来。
她想了想,开口道:“嫂子,我哥下个月考试,考完就该走了,我这边的营生也就停了。”
孙嫂子抬起泪眼看她。
“我这边用来腌鸡蛋、萝卜的缸子没法搬走,本想拿去卖掉,刚听你说洗衣裳受气,我就想着,你要是不嫌弃,不如接了我这营生,卖吃食吧。”
月宁轻声细语:“出门就是书院,读书人大都讲理,与他们做生意,总归比洗衣裳强。”
孙嫂子怔怔望着她,迟疑道:“……我能行吗?我粗手笨脚的。”
她不是没想过学着月宁卖吃食,可她怕自己手艺粗糙,无人买账。
“嫂子莫怕,你见我做过的,一点也不难。”
月宁顿了顿,继续道,“我也就再来两三趟了,你要想学,我仔细教你,看两遍就会。到时候你与我几个买缸钱就行,剩下的柴火酱油,也都留给你。”
孙嫂子抽抽鼻子,犹豫道:“谢了妹子,我、我再想想,也跟你大哥商量商量。”
月宁弯弯眼睛:“不急的,你想好了告诉我就成。”
缓了一会儿,孙嫂子不哭了,洗了洗手,开始帮月宁剥鸡蛋,剥完了,心情也好些了,转身回屋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西边只剩一抹淡紫色余晖时,月宁把鸡蛋泡进缸里,用油纸细细封好。
她简单将灶房收拾爽利,刚从灶房出去,便撞上了正推门进院的哥哥。
方阳安这段时间瘦了不少,眉眼轮廓更加分明,但精气神不错,眼神明亮,透着挺拔如竹的书卷气。
“月宁?你怎么又来了。”他走上前,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