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暑气已如一张大网沉沉罩来。
白日里的杜府,鸣蝉吱吱乱叫,扰得人心烦。
主子们的屋里早已摆上冰鉴,里面放着冬日里存下的冰块,冒着丝丝缕缕的凉气。
而下人们就只能各凭本事捱着了,顶多在屋里放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未时的太阳最毒辣,绣房的窗子紧紧闭着,将热浪勉强隔在外头。
左右屋里没男人,月宁她们便也顾不得太多规矩,将袖管、裤腿儿全高高挽起,散散热气。
方姑姑绣累了,放下手头针线,站起身活动筋骨,顺便拿起蒲扇扇风。
“这天儿也忒闷了,一丝风都没有,光这么坐着不动也出汗。”
也就是没风,她们才把门窗关上,要是有风就敞开了。
梅娘子咬断丝线,接口道:“可不是?我猜是憋着一场大雨呢。赶紧下吧,下了就凉快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紧接着屋门就被叩响了,湘水探头进来,笑着道。
“月宁在吗?”
月宁抬起头:“湘水姐姐,我在呢。”
湘水朝她招招手:“我有事找你呀,你能出来一会儿不?”
月宁看向梅娘子。
梅娘子见是四小姐身边的大丫头,这会儿绣房又没什么急活儿,便道:“去吧,不打紧。”
“诶。”月宁放下针线,起身出去。
出了门,湘水拉着她,直走到离绣房有段距离,才小声道:“月宁,你能不能再给我上一回妆?”
小姐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灯儿也会上妆,平日里都是她伺候小姐上妆。
但她不想找灯儿。
前日,灯儿毛手毛脚把她最喜欢的白釉杯子摔了,不但不道歉,反而倒打一耙,说她放的位置不好。
她气不过与灯儿吵了两句嘴,两人现在还闹别扭呢。
湘水学着月宁那晚的手法给自己弄过一回,可都没有宁弄得好看。
月宁笑着应下:“就这个呀?行呀,去哪儿弄?”
湘水眉眼弯弯,拉着她的手往后罩房走去:“去我屋里!”
大丫鬟们和蔡掌事一样,都住在三房院的后罩房里,既方便伺候,也算一份体面。
湘水的房间离蔡掌事不远,中间隔着两间房。
一进门,月宁便眼前一亮。
她住的屋子与蔡掌事的一般大,收拾得十分干净,地上铺着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