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上自行车,朝着九十七号院的方向蹬去。
车轮碾过有些坑洼的柏油路,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像是某种等待了很久的回应。
而在轧钢厂办公楼里,杨为民还坐在办公室中。
他没有开灯,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响声。
他盯着墙上那面“生产标兵单位”的锦旗,目光复杂。
过了很久,他慢慢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片刻,然后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老领导,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您看,能不能帮我跟市里那边递个话
就说轧钢厂愿意拿东西换,只要粮食能到位,厂里什么条件都好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杨啊,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我只能尽量帮你问问,不过现在到处都缺粮食。
市里的调拨计划也都排得满满的,可能性不太大。
你先别抱太大希望。”
杨为民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心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堵得慌。
这时,老领导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比刚才沉了几分。
“小杨,实在不行,你就先把人调回来吧。别再执拗了。
你拖得越久,影响就越大。
把人调回原岗,再好好给人家道个歉,争取把这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面子和位置哪个重要,你自己掂量。”
杨为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知道了,老领导。”
“你好好想想吧。”老领导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杨为民却还举着电话贴在耳边,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办公室里只有他那张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
他慢慢放下电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茫然地盯着屋顶。
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其实不是没想过给张建国道歉。
可一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厂长,拖了这么久,折腾了这么一大圈。
到头来还是要低头认错,他心里就跟塞了一团茅草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