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天动地的山呼声在郡守府正堂中滚滚回荡,压过了堂外的夏风,压过了远处的号角,压过了这十二年来,这片土地上从未停歇的厮杀与哭泣。
荀彧跪坐在青砖上,望着赵云那张冷峻而决绝的面容,望着那些跪伏于地、山呼万岁的明军将士,望着地上那两截断匕,望着匕身上那被截断的“汉魂”二字,久久不语。
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他恨吗?
恨。
是他亲手终结了汉室,是他将丞相逼上了绝路,是他让他荀文若失去了效忠一生的对象。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说的话,句句属实。大汉的气数,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尽了。
那些口口声声要匡扶汉室的诸侯们,有几个是真心?
董卓、袁绍、袁术……他们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就算是丞相,他所作的一切,真的是为了汉室吗?还是为了他们心中的执念?
他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真的能终结这个乱世。真的能让那些被战争蹂躏了十二年的百姓,重新过上好日子。
真的能做到他和丞相,穷尽一生都没能做到的事。
荀彧缓缓闭上眼睛。
泪水从他紧闭的眼缝中挤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青砖上。
“陛下说得对。”
荀彧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汉室的气数,不是亡于陛下之手。是亡于庸主,亡于民心!”
荀彧睁开眼睛,望着赵云,嘴角缓缓浮现一抹惨淡的笑意:“但彧是汉臣。汉室再腐朽,再不堪,也是彧效忠了一生的汉室。所以彧,降不了。”
他整了整那件被鲜血染红的鹤氅,理了理散乱的发髻,然后缓缓跪直身体,面向西北——那是洛阳的方向,是大汉的洛阳。
“曹公以魂葬汉,彧当以血祭汉。”
荀彧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如同耳语,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钉,钉在堂中每一个人的心头:“这是汉臣,仅存的尊严。”
话音未落——
只见,荀彧猛地咬破了藏在舌下的毒囊!
那毒囊,是他离开鄄城前,便已藏在口中的。
不管刺杀成功与否,他都会用自己的死,成全他最后的体面。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