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为曹操斟满一盏,又为自己斟满一盏。
酒液注入粗陶盏中,发出清越的声响,在寂静的亭中格外清晰。
酒香弥漫开来,竟压过了远处战场飘来的硝烟味。
“孟德兄。”
赵云放下酒壶,声音平静如水,“自酸枣一别,你我已有七年未曾同桌共饮了吧。”
曹操端起酒盏,望着盏中清冽的酒液。
酒面上倒映着他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容,倒映着亭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是啊,七年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不是在对赵云说话,而是在对自己说话:
“那年,你还是赵州牧,孤还是诸君抬爱的奋武将军!”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赵云:“可孤那时便觉得,你绝非池中之物。因为你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狡诈,不是贪婪,而是一种孤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赵云淡淡问道。
“笃定。”
曹操一字一顿:“仿佛你早就知道,这个天下会变成什么样。仿佛你早就知道,你会走到哪里为止。那时候孤就在想,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正看透了这个乱世的先知!”
赵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酒盏,轻抿一口,目光平静如水。
曹操忽然将酒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
“赵州牧,这些年来,孤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当年伐董,十八路诸侯没有分崩离析,而是齐心协力共扶汉室……你说这个天下,又会是什么样?”
他的声音在亭中回荡,沙哑而苍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往。
那一瞬间,他仿佛不是在问赵云,而是在问这个乱世,问这些年所有逝去的故人,问那个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明天。
赵云闻言,端酒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亭外的晨风都停歇了,久到远处城墙上的黑烟都淡了几分,久到曹操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而,他缓缓开口了。
“若是那样,”
赵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呓,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曹操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