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喃喃念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三日前,荀攸的尸身用马革裹住,草草葬于睢水北岸。
那座孤零零的坟茔,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用几块石头垒了个记号。
他发过誓,等击退明军,一定要将公达的灵柩运回颍川祖坟厚葬。
可他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睢阳城,都是未知。
“丞相!”
许褚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愿率敢死队,今夜出城劫营!若能斩杀高顺,明军必退!”
曹操睁开眼睛,看着跪在面前的许褚。
这个跟随他多年的猛将,虎目中燃烧着熊熊战意,如同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猛虎,宁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
“不必。”
曹操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定,“高顺非等闲之辈,他的营寨必然防备森严。劫营,不过是送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上那些疲惫不堪、遍体鳞伤的将士,扫过他们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扫过这面千疮百孔却依然倔强飘扬的“曹”字大旗。
“传令下去。”
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城头回荡,“今夜轮番值守,其余将士好好歇息。将城中所有的滚木礌石搬上城头,所有的火油金汁备足,所有的弓弩箭矢配发到位。”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告诉他们,孤不会走。孤就在这城头,与他们同生共死。”
此言一出,城头一片死寂。
那些疲惫不堪的曹军士卒,那些浑身浴血的老兵,那些刚刚从睢水浮尸中爬出来的残兵败将,纷纷抬起头,望向城楼最高处那个扶剑而立的身影。
他们的丞相,没有走。
他们忽然觉得,这座城,或许还能守。
“愿随丞相死战!”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那声音沙哑而嘶哑,却如同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整片草原。
“愿随丞相死战!”
“死战!”
万余残兵的嘶吼声,在暮色中回荡,压过了城外明军的号角,压过了呼啸的寒风,在睢阳城上空久久不息。
曹操转过身,再次望向城外那片连绵的明军营寨。他的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高顺,你要攻城,那便来吧。
孤,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