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天便联络了几个在御史台和国子监素有清望的旧交,把抄本递给他们过目。
这些人大多是两榜进士出身,饱读经史,对“天谴”之说有着天然的敏感。
不出三天,请求陛下下罪己诏的风声,便在长安各衙门里悄悄流传开来。
起初只是私下议论,后来渐渐变成了公开的争论,有人在朝房角落低声辩驳“天象示警未必对应人君”,立刻便有同僚拍案而起,搬出《天象录》里那十几条典故逐条反驳。
争论从御史台蔓延到翰林院,从翰林院蔓延到六部,最后连内阁值房里都有人忍不住议论起来。
杨溥在值房里听了几句,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一个字都没有说。
半个月后的朝会上,御史台三名御史联名上书,请求陛下下罪己诏以安天心、以顺民意。
奏折措辞极为克制,通篇没有一句批评小皇帝本人的话,只说是“天象示警,人君自省,乃圣人之教”。
小皇帝李明坐在龙椅上听得莫名其妙,侧过头小声问旁边的太监罪己诏是什么东西,太监还没来得及解释,又有几位大臣接连出列附议,请求陛下“昭告天下,引咎自省”。
李明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他坐在龙椅上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平时替自己挡折子的杨溥今天闭着嘴,太后又不发一言,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钉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咽了口唾沫,转过脸看向武懿求助,武懿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殿中群臣。
那目光既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止,只是在等……等小皇帝自己说出那句话。
等殿中跪了一地的大臣,等所有声音都落下去,等御阶下的杨溥终于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自己,李明终于低声挤出一句话:“准……准奏。让杨阁老替朕拟一道罪己诏就是了。”
杨溥跪下去应了一声,跪倒的姿势一如既往地标准,低垂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罪己诏颁布后的第七天,骊山脚下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个采药的老农在骊山深处,一株千年古松的根部发现了一株灵芝。
那灵芝通体赤红,大如脸盆,云纹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消息传开,长安百姓奔走相告,有人翻出古籍说赤灵芝乃圣人之瑞,非太平盛世不会现世。
太常寺派人前去查看,回报说灵芝确为天然所生,绝非人工雕琢。
紧接着,黄河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