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们或许会将其归功于数十年浴血搏杀积累的、刻入骨髓的经验与本能。
但艾林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已非单纯的「技艺」或「术」之范畴。
用他前世记忆里某个概念来形容—这近乎于「道」。
是对「狩猎魔物」这一行为本身规则的某种本质性触碰与驾驭。
是他现在还难以理解的层次。
一个疑问如冷电般刺入他的思绪:「二次突变之前的索伊,便能行走于此道」之上吗?还是说————这是二次突变所叩开的、一扇通往更深层战斗直觉的大门?」
「它是否属于某种与瘾头」、刺骨」、变形」等类似,却更为隐秘和深邃的突变体系?」
「而这一切,与我所拥有的【狩魔】,与那本神秘的狩魔手记之间————又存在着怎样幽微而潜在的联系?」
艾林的思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断扩散,触及一个又一个隐藏在迷雾深处的谜团轮廓。
而战场中央的索伊,却已从容地切换到了另一种节奏。
索伊并未因斩杀七头雄虫而有丝毫停歇。
他提着那柄滴血未沾的符文钢剑,重新步入尸骸遍地的泥沼,开始为战场上每一只倒伏挣扎的安德莱格工虫与兵虫「补刀」。
索伊的每一剑,都有意避开了魔物体内心脏所在的区域。
反倒是本来被叮嘱的年轻猎魔人杀疯了之后,剑下留下的尸体七零八落,也不知道最后能有几具尸体能用。
整个过程,在一种近乎肃穆的寂静中进行。
索伊没让年轻猎魔人参与,修斯、邦特他们也一时被这肃穆的氛围所震慑,没敢出声。
而那巨大的、如同腐败巨兽心脏般搏动过的安德莱格巢穴,自女王最后一次嘶吼后,便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没有新的虫群涌出,没有愤怒的咆哮,连巢穴表面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蜂窝般的洞□,都只是向外渗着黑暗,幽深、粘稠,仿佛无数只盲眼,凝视着外界的屠戮与清扫。
这死寂本身,便是一种压力,一种无声的警告,又或许————是一种充满恶意的引诱,诱惑着胜利者踏入那黑暗曲折、不知通往何处的迷宫深处。
索伊清理完视线所及的最后一只魔物残骸,终于停步。
他缓缓转身,斗篷在沼泽微风中纹丝不动。
雾蒙蒙的日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拉长,投在身后尸山血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