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寮的院门轰然洞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如黑色的激流涌出。
为首的晴光已换上一身墨色狩衣,手中不再是念珠,而是一柄未曾出鞘的御神刀。他身后,是数十名精锐的阴阳师与持刀武士,神情肃杀,沉默地拱卫着两辆黑漆牛车。
牛车被裹在队伍中央,车帘紧闭,但厚重的帘布却压抑不住里面传出的动静。
赫然是一阵阵因颠簸而变调的呵斥怒骂。
「汝等妖人,安敢如此!」
「劫持朝廷大臣,形同谋逆!速速放开老夫!」
「尔等究竟意欲何为?!停车!」
那些声音时高时低,夹杂着拍打车厢内壁的砰砰闷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仿佛这不是一次隐秘的政变行军,而是押送着满车要犯,准备游街示众的荒诞仪式。
车外的阴阳师与武士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将步伐压得更快,手紧紧按在刀柄上,自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深不见底的坊间阴影。
队伍全速奔行,直指平安宫东面的郁芳门。
那里,是约定的起事之地,也将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第一个关口。
此时此刻,队伍中间的一辆牛车内。
车厢悬着一盏昏暗的油纸灯,豆大的火光在颠簸中摇摇晃晃,将满车厢衣衫不整的公卿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混杂着昂贵的薰香味,榻榻米碎屑的气味,以及众人身上的汗味。
「岂有此理!简直是悖逆天道!」
官至左大弁,掌宫中诏敕礼仪的藤原成范,咆哮着想去推牛车的木栏。
奈何车厢被牢牢钉死,任凭他如何推搡,只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乃左大弁,掌宫中诏敕礼仪!谁敢囚我?速速开门,否则定诛你九族!
藤原成范大声咆哮起来。
他本是后白河阵营的核心文官,平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越想越怒,擡脚便要去踹车厢壁,唾沫星子随着呵斥声,溅在对面大江广元的丝绸睡帽上。
大江广元被他吵得皱眉,擡手拨开睡帽,迷迷糊糊道:「成范公,既来之则安之吧————如果有人能在一夜之间,将半个朝廷的公卿全都捉起来————我想,他打算做什么的话,我们最好乖乖配合。」
「乖乖配合?」藤原成范回头瞪他,火气更盛:「你这酸儒懂什么!我等皆是朝廷柱石,岂能任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