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家砚里的清水墨汁,再浓也洗刷不净的。
挨不到下半响申时,三人便如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袍袖沾尘地钻进开封府衙,急寻那判官赵鼎。一这半日光景连几个贩夫走卒都摆布不清,哪里还等得到黄昏?
赵鼎端坐堂上,早瞧见三人那副霜打了茄子的蔫样,心中雪亮。
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慢悠悠开口道:“如何?三位,这市井里的浑水,滋味可还受用?怎般小事,也教诸位焦头烂额了?”
那三人脸上便似挨了掌一般,登时红一阵白一阵,羞臊得面皮紫胀。
半晌,何粟勉强整了整衣冠,揖手道:“我等往日埋首经卷,自以为通晓人情物理,今日方知,竟是坐井观天,纸上空谈!”
李若水也摇头叹气说道:“正是!今日身历其境,方悟西门大人教诲的那句,真如醍醐灌顶一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等归去,定将此金玉良言,制成匾额,悬于国子监明伦堂之上!使后世学子,入门便见此训,知读死书不如行万里路之理!”
赵鼎见他们确有悔悟之诚,面上那丝冷意便化开了,捋须颔首笑道:“善哉!尔等能幡然醒悟,不坠青云之志,方不负圣贤教诲,正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意,为时未晚!”
他话锋忽地一转,眼中精光微闪,“不过,还有一事,正要告知尔等。三位只盯着眼前这点火星子,可知那泼天的油锅就要倾下来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宫里旨意已下,几日后的省试大典,主考官……正是王蹦王大人!”“甚么?!”三人如遭雷击,腾地站了起来,眼珠子几乎瞪出眶外。
赵鼎看着他们惊怒交加的模样,反而向后一靠,顺着自家大人的交代,语气撩拨道:
“王葫是何等人物?无需本官多说,贪墨弄权,媚上欺下,声名狼藉于士林!若教此獠做了天下举子的座师,握住了这抡才大典的权柄……嘿嘿,尔等饱读诗书,当知这意味着甚么?太学清议,百年斯文,怕是要被他踩进泥淖里,再踏上一万只脚!”
“断然不可!”三人气得浑身发抖,血脉贲张,“岂能让太学诸生,拜此国贼为恩师?斯文扫地,莫此为甚!”
赵鼎见火候已到,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带着蛊惑:“三位博士愤填膺,正合清议。光在此处跳脚有何用?王葫势大,寻常弹劾动他不得。眼下……唯有一法,或可震动天听,迫其退让。”
他目光扫过三人,吐出几个字:“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