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脸色一沉,道:“晴雯,你如今虽攀了高枝,到底也是从贾府出去的。我念旧日情分,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倒在我跟前张狂起来了。”
金钏儿笑道:“太太这话可不对。我们如今是西门大人的人,论起来,与太太原是平起平坐的。太太要计较,只管计较,我们奉陪就是了。”
邢夫人在一旁笑道:“哎哟,这嘴可真利害。你瞧,你当初调教出来的好丫头,如今倒会咬人了。”王夫人被邢夫人这一激,越发恼怒,拍案道:“你们两个贱蹄子,别以为攀了高枝就能在我跟前放肆!我当初能撵你们出去,如今也能……”
话未说完,晴雯忽然冷笑一声:“太太先别恼。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一一太太那日丢在园子里的汗巾子和绣花鞋,可还要不要?我们老爷说了,这汗巾子质地上乘,只不知怎的会丢在那假山后头。太太可要认一认?”
王夫人想起汗巾子,登时如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如纸。
她猛然想起那日自己鬼迷心窍,偷看西门大官人捅得深深的吓得一时心慌又多看了几眼,不慎落下了贴身汗巾子和绣花鞋?
金钏儿见王夫人变了颜色,笑道:“太太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可是天热中了暑?要不要我们叫人给太太端碗酸梅汤来?”
邢夫人一愣,看了看晴雯二人又看了看王夫人,心中知道有古怪却不知道为何古怪,无非是捡了王夫人的汗巾子和鞋子
难道说
此时王熙凤也从里头掀了帘子出来,一眼瞧见王夫人脸色不对,忙上前扶住,惊道:“太太怎么了?这脸上竟没一丝血色!”
王夫人气喘微微,强撑着道:“不妨事……想是日头大了,身上有些不爽利。”
王熙凤是何等精明之人,见王夫人神色有异,又看了看晴雯和金钏儿,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却不敢多问,只急忙唤来几个小丫头,连搀带扶,簇拥着王夫人往后头去了。
刑夫人也是一头雾水跟着离去。
这边晴雯和金钏儿立在廊下,看着王夫人那狼狈背影,相视一笑,也不言语,只嘴角挂着冷冷的讥诮。满屋子的丫鬟们虽不知底细,却也嗅出气氛不对,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只低头垂手,眼巴巴望着那二人昂然立在当地。
正寂静间,忽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响,一个小丫头打起帘子,笑道:“宝二爷回来了。”
只见宝玉穿着石青薄褂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满脸是汗,一掀帘子进来,嘴里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