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门屠夫…近日竞似转了性子?对僧道之事,乃至坊间议论,处置颇为温和,并无往日雷霆手段,捉了之后轻拿轻放,下官多方打探,亦未闻其有何异动。倒是…”
他压低声音,“…步军司王都帅那边,风声甚紧。其麾下禁军操练频繁,甲胄鲜明,巡防亦较往日严密数倍。此人行伍出身,手段酷烈,恐非易与之辈,捉了不少僧侣酷刑之后刺面纹颊,再发配岭南!”“哼!”耿南仲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西门屠夫只怕是暴风雨前的沉寂!至于王子腾…他铁血才好!就怕他不够铁血!”
唐恪嘴角也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接口道:
“耿詹事所言极是!“文死谏,武死战’,王子腾若行那铁血镇压之事,正合吾意!太学诸生,皆是圣人门徒,赤子之心!若在宫门之前,天子脚下,血溅五步”
“…则天下汹汹,物议沸腾!官家纵有铁石心肠,也难挡这血染的诤谏!死的人越多,流的血越红,吾辈的道理,才越正!民心,才越向着我们!诸位,都把你我胸中雄文准备好,届时,你我各出一笔,浩浩吾文,荡荡民心!看他如何还能一意孤行,奉那异端邪说!”
“正是此理!”张邦昌重重一拍几案,震得茶盏轻响,“以血明志,以死卫道!此乃千古不易,万载留名之理!王子腾若动刀兵,便是自绝于士林,自绝于天下!吾等所求,正在于此!让学生们撞上刀枪!秉哲,你务必盯紧,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下官明白!”徐秉哲躬身领命。
精舍内烛火跳动,将几位清流重臣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映在挂有“正心诚意”匾额的粉壁上。一场以大义为名,以太学生之血为筹码,更欲将太子、皇后、贵妃尽数卷入漩涡的风暴,在这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包裹下,于幽暗的精舍中完成了最后的谋划。
窗棂之外,万家灯火依旧璀璨,却不知这繁华之下噬人见血。
京城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才结束一场谋划,名府城根儿底下,几位白身泥腿子却开始一场即将震惊天下的大事。
一处背阴的僻静小院。
屋里头,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儿被窗缝里钻进来的贼风撩拨得东倒西歪,映得墙上人影也跟着乱晃。
灯油劣质,烧出一股子呛人的黑烟,混着角落里堆积的旧物霉味儿、桌上残羹冷炙的馊气,还有皇甫端身上那股常年浸染药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气息。
段景住此刻正盘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