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天还没透出半点亮,
白天积在地里的暑气还没散干净,夜里的阴潮又慢慢往上漫,
这白天的热气和夜里的潮气混在一块儿,全都贴在人身上,
黏糊糊的,叫人心里跟身上都发闷不好受,
几盏嘎斯灯,煤油灯,还有手电筒的光,零零散散地支在田埂上,
给这片沉闷的夜里点出一块昏黄的亮处,村支书就在这片光里头,叫村里人围在最中间,
原先村支书的那点精气神,甚至说是有些嚣张,认定陆远不能拿他怎么样的得意劲儿,彻底没了,
现在人就瘫坐在这河边,鞋跟裤腿都粘着烂泥巴,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把被煮软的挂面,彻底没了筋骨,就这么软软塌塌的垮着,
而除了村支书,之前那几个跟他一起叫嚣,吆喝的老人们,现在也都老实了,不敢吭声了,
这几个人都缩着脖子,站在后面,手里不是攥着烟锅子,就是攥着自己的衣角,
眼神乱飘,可就是不敢看陆远那边儿,似乎生怕陆远给他们揪出来,
村民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的人似乎知道怎么回事,正在低声跟周围不知道的人讲,
而有的人已经是被气的怒目圆睁,望着那垮着的村支书,恨不得直接一铁锨夯他脑袋上。
人群中更有三个妇女,靠在自己男人的怀里低声抽泣,
“三年前……”
“为了完成计划生育的指标……”
村支书咂吧咂吧嘴,点上一根烟卷儿,深深吸了一口,这才缓缓开了口,
“我们把几个怀了胎媳妇……强行引了产……”
“你刚才说的对……那三个娃儿生下来还有口气儿……”
“为了省事儿,也为了不让上面知道,我们几个用破草席裹着,趁着夜里,扔进村东头死水洼……”
陆远早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现在真的听到,心里还是不由得咯噔一下,
村支书耷拉着脑袋,深深的吸了口烟,最后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事儿……”
“怕影响年底的大队评优,没上报……也没给丧葬费……”
别看这村支书现在这熊样好像很可怜,但干的事儿,就是纯畜生,
王成安最先忍不住,那裹着臭泥巴的胶鞋,踹在村支书的脸上,大声骂道:
“你他娘的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