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人,手里提着一只布袋,里面装的米——半袋,大约二十来斤。男人低着头,一只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指节攥得很紧,像是要把那孩子定在原地。男孩仰着头看他父亲,两只光脚泡在泥地里,脚趾头不自觉地向后缩了一寸。旁边那个女孩已经被人牵住了,一只小手攥在陌生人的掌心里,头微微侧着,望着她父亲和哥哥的方向,嘴唇已经抿得很紧了,没有再开口。
第六幅是弃子逃生。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水里蹚行,女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包在布片里,布片已经湿透了。孩子很小,看不出有多大,一团皱巴巴的、闭着眼的小东西,像是才出生不久,又像是饿了好几天,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男人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又看了一眼女人,像是在等她把孩子放到水面上,让她顺着水流漂走。
第七幅是全家缢死。一间半塌的土屋,梁上吊着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男人和女人并列,孩子挂在中间,脚离地面不远。绳索是用布条拧成的,粗细不一,颜色深浅不同,像是把家里能找到的旧衣物一件件拆开、拧紧,再缠在一起。地面上还丢着一只空碗,碗沿缺了一角,像是手边最后一件还能用的东西,用完之后就留在了那里。
第八幅是两个人蹲在河边,中间架着一口锅,锅底烧着火。画面的角落画着几只乌鸦,停在远处的树杈上,像是等着收场之后才肯落下来。
第九幅是饿殍满路。一条路上横着三具尸体,一具侧躺蜷缩成一团,一具仰面朝天、手摊开,一具趴着、脸埋在泥里。路边有一个人正在挖坑,挖到一半停住了,拄着铁锹站着,像是在犹豫该把坑挖深一点再放下,还是就这样把人放进去算了。他的身形很瘦,袍子的下摆沾满了泥,像他自己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第十幅、十一幅、十二幅……每一幅都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角落。有人坐在自家门前等死,门框上挂着一条干瘪的布袋,袋口敞着,什么也没装。有人背着亲人走在泥泞中,脊背弓得很低,像是连最后那点力气也要用完了,只是还不知道该在哪里把背上的人放下来。
皇帝的手在第十三幅“饿殍满路”上停住了。他没有翻到下一幅,也没有合上画轴,只是看着那幅画,像是在等它再说点什么。那幅画的角落里,画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跪在纸的边缘,像要往更远的地方去,又像就停在那儿了。
他看完之后问了一句:“杨东明在哪?”
陈矩说:“通政使说,杨给事中把画轴交到通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