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广州，情况更复杂。佛郎机人和地方势力之间的利益往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全面开海而监管跟不上，开得越多，漏得越多。到时候，港口开了，税还是收不到。”
皇帝没有追问，目光转向余有丁：“水师那边呢？如果明天开海，水师能不能护住商路？”
余有丁说：“护不住。六镇水师的战船虽然补齐了，但补齐和能打是两回事。水师目前的任务是防御——守在港口、守住近海。如果要护航商船走到吕宋、满剌加、爪哇，水师现在做不到。航路太长，沿途没有补给点，船坏了没处修。如果商船出了事，水师连位置都找不到。”
他停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水师现在没有专门的护航船型。福船适合作战，但速度慢、吃水深，跟着商船走不划算。如果要常态化护航，需要另外一种船，比福船快、比沙船稳。这种船现在一艘都没有。如果明天就开海，商船出了港就得靠运气——碰到海盗是命，碰到风浪也是命。”
皇帝没有评价，目光转向王家屏：“海外国家那边呢？”
王家屏说：“皇上，安南、暹罗、吕宋这些地方，跟大明的宗属关系已经维持了几十年。朝廷要是突然说‘以后不光是朝贡，还要做买卖’，那些国王难免会有些其他想法。更重要的是，佛郎机人在澳门已经住了几十年，他们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船、自己的炮。大明的商船到了马尼拉，人家认不认大明的文引，是另一回事。万一他们不认，大明的船到了人家的港口，被人扣了，朝廷怎么办？”
皇帝说：“也就是说，开海之前，必须让外人知道大明的船来了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找事的，否则连规矩都立不起来。”
王家屏没有否认：“正是。而现在，海外诸国对大明的认知，还停留在朝贡和册封的旧模式上。如果开海之后贸易模式突然变了，大明的商船在外面遇到的事情不会少。到那时候，每一件都要靠水师和邦交去堵，堵不住就是大麻烦。”
李三才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人。户部现在懂海上贸易账目的人，几乎为零。如果全面开海，各港口的督饷分馆需要大量懂海上货物分类、懂关税核算、懂文引流程的书办。这些书办不是从县衙调几个账房就能顶上的——海上的货跟陆上的货不一样，丝绸按匹算、瓷器按件算、香料按斤算，计价方式不同，税率不同，连损耗的计算方式都不同。现在整个户部，真正懂这些的，都没多少人。如果近期开海，港口开了，账算不清楚，税还是收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