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挺直,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书。陈于廷把那张抄着杂支的长纸推到他面前:“这些杂支条目,是哪一年开始设立的?”
主簿看了几眼:“陈大人,这些条目不是一年设立的,是逐年累积的。万历十年以前就有一些,后来逐年增加了几个名目,慢慢就固定下来了。”
“谁定的?”
“历任盐运使都有各自的安排。有些是上面要的,有些是盐商‘自愿捐助’的,还有一些是盐运司日常运转需要的支出。这个没有统一的规定,各任做法不同,但都在旧档里有记录。”
陈于廷没有追问,只是让书办把主簿说的话也记了下来。当天夜里,扬州码头附近的几家大盐商宅邸被锦衣卫标记了位置。第二天一早,陈于廷收到南京水师送来的回报:“扬州至仪征江面已封锁,水师战船已就位。”
陈于廷看完回报后没有多说什么,对锦衣卫千户说了句:“把名单上的人,按地址标记好。明日拂晓行动。”
天还没亮透,扬州的街巷里还浮着一层薄雾。
锦衣卫千户站在吴家宅邸东侧巷口的阴影里,低头看了看靴子上的露水,又抬头看了一眼即将泛白的天色。他等了约莫半刻钟,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那是仪征方向约定的信号,说明那边也到位了。
他抬起右手,向前挥了一下。身后的锦衣卫校尉分成三路,一路封前门,一路堵后门,一路翻墙入院。吴家宅邸的黑漆大门被撞开时,门轴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还在院子里洒扫的仆役刚转过身来,就被一把按在了门框上。
吴家主人是从后院被带出来的,身上的中衣还没有换,脚上趿着一双布鞋,没有来得及系紧。他被带过前院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几个柜房伙计抱着账册蹲在廊下,没人敢抬头。锦衣卫校尉正在各屋抬箱搬物,银锭、账册、地契,一箱一箱运到前厅码好。吴家主人站在门廊下,始终没有开口,只看了一眼正在装车的银箱,然后低下头,被带出了大门。
同一时间,仪征江家宅邸也被围了。江家的宅子比吴家小一些,但前后也有三进院落。锦衣卫破门而入时,江家的管家在二门前试图阻拦,被一名校尉挡住。江家主人不在宅内——他前一日刚好去了南京。锦衣卫在仪征留守的人当即发出信号,南京那边的队伍接到消息后加派了人手,当天午后便在南京秦淮河边的商号中找到了他。
南京和汉口的行动也在同一时刻展开。南京水师已在码头周边布了警戒,锦衣卫在校场巷一带堵住了两处盐商的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