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徭薄赋’。儿臣问焦讲官，轻徭薄赋是不是就是少收税。焦讲官说，是，但不全是。”
皇帝饶有兴味：“哦，焦师傅是怎么说的？”
“焦讲官说，轻徭薄赋不是什么都不收，是把该收的收了，不该收的不收。把百姓逼得太紧，百姓就跑了；不收税，朝廷就没钱养兵、修路、治水。这里面的分寸，最要紧。”
皇帝微微点头。他没有评价，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这个分寸怎么拿捏？”
常洛想了一会儿，说：“儿臣不知道。但儿臣想，如果儿臣来收，儿臣会先去看看百姓过得怎么样。然后根据百姓的生活来拿捏分寸。具体的，儿臣也说不清楚。”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皇帝没有打断他，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才开口：“‘先去看看百姓过得怎么样’——这句话，比很多大臣都强。”
常洛有些不好意思、。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常洛，你将来要当皇帝的。当皇帝，第一件事不是学会怎么管别人，是学会怎么管自己。管住自己的脾气，管住自己的喜好，管住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什么。管得住自己，才能管得住天下。”
常洛沉默了一会儿，问：“父皇，你是怎么学会的？”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张居正，想起自己刚登基时的手足无措，想起那些年批过的奏疏、见过的风浪。
“朕跟你还是不一样，朕在你这个年龄登基，没时间去学。朕应该算是摔出来的，摔多了，自然就知道了。”他看着常洛，“但你不用摔那么多。你比朕幸运。”
常洛有些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皇帝没有再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前面有鱼。”
常洛往前走了几步，果然看见池边有一群鱼在游。他蹲下去看，忘了刚才的对话。皇帝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蹲在池边看鱼，没有出声打扰。他知道，有些道理不是讲一遍就能懂的，得慢慢养，慢慢悟。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先把种子种下去。
离开西苑时，天色已经偏西。常洛跟在皇帝身后，走着走着，忽然问了一句：“父皇，儿臣今天听你说的那些话，有的听懂了，有的没懂。儿臣以后能多问你吗？”
“能。随时都能。”皇帝没有回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来找朕。朕答到你懂为止。”
常洛没有再说话，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