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直没有说话,这时问了一句:“李大人,如果判例集刊印下发,各县官会不会养成偷懒的习惯——遇到案子不思考,先翻判例集找有没有同样的?”
李志登说:“殿下问得好。判例集只是参考,不是强制。县官判案仍然要以律例为准绳,判例只是告诉他——同样的案子,前人是怎么判的。如果县官翻遍判例集找不到对应的,那就说明这个案子需要他自己判断。判例集是拐杖,不能当腿用。”
太子又说:“如果审、判分离在顺天府试行,府里的通判能不能接住这么多案子?”
李志登说:“臣已经算过一笔账。顺天府下辖二十二县,每年徒流案件约二百到三百件。如果审、判分离全部推开,府通判每年要复核二三百件案子。顺天府通判现有两人,至少需要再增加两到三人。臣可以从刑部借调人手,等试行可以再增派人手。臣听闻殿下最近在办教育事项,户部和海防衙署都委托太子来培养特定人手,如果试行效果不错,刑部和大理寺也可以来委托太子定向培养通判,以大明律和判例集为教材,合格结业的学员从县里历练干起,优秀的可以一级一级提拔,最终到府里做通判。”
太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自己的业务又扩大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转向太子:“常洛,刚才李侍郎说的几条建议,你怎么看?”
太子想了想,说:“儿臣以为,审、判分离比判例集更关键。判例集是让人知道‘别人怎么判’,审、判分离是让人知道‘判案的人不是审案的人’。案子经过两个不同的人之手,错漏就能少一道。判案的人跟审案的人不是同一个,判案的时候就会更谨慎,因为判错了有人能看出来。判例集是工具,审、判分离是制度。”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又转回李志登:“那就先从大兴和宛平开始试。顺天府其他县,等有了经验再说。判例集的事,刑部先做。律例体系化的事,你拟一个章程出来。”
李志登应道:“臣遵旨。”
十日后,大兴县衙。
周继祖的案头多了一封信。信是顺天府尹孙廷扬亲笔写的,纸短意长,只有几行字——“刑部已奏准:审、判分离自大兴、宛平始。府通判将接手判案,县官只管审。即日试行。”
周继祖看完信,没有放下,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案角的匣子里。他没觉得如释重负,只是觉得该来的终于来了。他在县衙做了将近半年,把旧档翻了个遍,把案子理清楚了一些,但他知道那些都是预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