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俺答汗嘉靖三十八年进的青海，到现在快四十年了。这四十年里，西宁卫名存实亡。臣在想，如果只是把永邵卜打退，过两年他还会回来。要打，就要打出一个结果来。田乐在奏疏里没说这个话，但臣觉得他心里想的是这个。“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打退容易，打出一个结果来——这话的分量，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一眼坐在末席的太子，忽然开口：“你听了半天了。你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太子。太子坐的位置偏后，他调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能正面看着皇帝和几位阁臣，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清楚：“臣在申用懋申师傅那里看过一幅舆图。青海湖周边、黄河以南的莽剌川和捏工川，原本都是西宁卫的地盘。太祖设西宁卫的时候，西面一直管到青海湖边。正德年间蒙古各部西迁，这些地方才慢慢丢掉的。算下来，丢了快一百年了。“
他顿了一下：“田乐巡抚在奏疏里说的是永邵卜部南下犯边。永邵卜驻牧的地盘，本来就是西宁卫的旧地。他待在朝廷的地盘上，朝廷要把他赶出去，理是站得住的。“
“站得住又怎样？“李汶接了一句，“殿下，兵事不是理的事。西海蒙古号称十万之众，虽说分散游牧，但真要打起来，明军劳师远征，粮草转运千里，后勤的担子——“
“我知道。“太子没有等李汶说完，声音比方才高了些许，“我在兵部看过田乐湟中三捷的战报。三万明军打的是永邵卜、火落赤两部的联军，打了三仗，明军死伤不过千余，蒙古死伤近万。田乐很能打。九边新军练出来了也是要打仗的，不打永远是新兵。我说理站得住，是说朝堂上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揪着陛下开边衅不放。但不能因为理站得住就不算账。打多大、花多少、守多久——这笔账得算清楚。“
皇帝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散朝。常洛你留下。“
几位阁臣起身行礼退出。王锡爵经过太子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看他。余有丁走在最后，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太子还坐在末席没有动，皇帝靠在椅背上，隔着半间暖阁的距离看着他。
门合上了。暖阁里只剩下父子二人，还有案角那份摊开的急递。
皇帝没有说坐，太子便站着。
“你方才说理站得住。“皇帝开口，声音比方才在众人面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理站得住是一回事，打赢了守得住是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