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改不了数字,就改别处。”李三才翻开另一份材料,是万历十六年山东某县的田赋案,“殿下请看这一笔。某县上报的田赋数与户部核实的数字差了八百两,查来查去,发现是县衙书办篡改数字、私吞银两。用的是老法子,在本该写‘捌佰’的地方写成‘捌仟’,多了十倍。”
李三才总结道,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账目会骗人,但算术不会骗人。殿下将来监国理政,看各地报上来的钱粮数字,不能只看表面,要安排人去算。把这些最简单的算清楚,谁也别想糊弄。
六月底,皇帝在批奏疏。案上摆着几位讲官近日呈上来的考教评语。他一份一份拿起来看。
焦竑的评语写:“皇长子殿下读书肯用心,遇疑难必追问,虽答得慢,但能举一反三,是深思之质。皇三子殿下聪颖过人,然坐不住,静心不足,当先收其放心。”皇帝点了点头。
申用懋的评语写:“皇长子殿下于舆图边塞之事,能记住关键地名,且能提出‘为何此城建在此处’之问,有思考之志。皇三子殿下好奇,然难持久,往往听一刻便分心。”皇帝微微皱眉。
李三才的评语写:“皇长子殿下于算术账目,能亲手拨算筹,且在前次账目推演中,提问‘追回的赃款会还给百姓吗’,心怀百姓,臣观此仁心也。皇三子殿下不耐细算,常疏忽,因其年幼。”皇帝的眉头舒展开来。
陈矩进来添茶,低声道:“皇上,几位讲官的评语都送齐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才缓缓开口:“常洛肯想,肯问,肯动手,各师傅都夸他踏实。常洵聪明,但坐不住,朕心里有数了。”
“陈矩。”
“奴婢在。”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夜色。“常洵的课程,调一调。经史不必逼太紧,让董其昌多教他琴棋书画、格物巧工。他还小,先把心沉下来。等他长大了再说。至于常洛,一切照旧。告诉焦竑、申用懋他们,该紧的还得紧,常洛的学业,不能放松。”
常洵的课业进行了调整,放松了不少,明显地他快乐了很多。早上也不用准时到文华殿,心思细腻的申用懋和焦竑都嗅出了皇帝的一丝想法。
自此,二人备课更加细致,对常洛的功课也抓得更紧。申用懋有时讲到酉时二刻还不肯放他回去。皇帝听到这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