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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乡县衙后堂的两间厢房在十月初六这天早晨改了模样。原来堆在各处的旧卷宗被搬到了西厢，靠墙立了四排架子，上头摆着笔墨纸砚和县衙常用的文书格式样张。东厢腾空了，摆了二十几张条桌，板凳是陈守拙让人从县学借来的，长的短的都有，将就着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了四个字——书办课业。
陈守拙站在廊下看人搬桌子，袍角沾了灰也没拍。他身后跟着县丞，手里捧着一摞纸，上头是招来的四十个人的名字和籍贯。陈守拙翻了翻，四十个里良乡本地的占了大半，剩下的是固安和永清托人送来的。
“教学的书办到了没有？“陈守拙问。
“到了，在西厢看教案。“县丞说。
陈守拙点了点头，往西厢走。推门进去，赵书办正坐在一张旧案前头，面前摊着一叠纸，手里拿着笔在改什么。听见门响抬头，起身要见礼，陈守拙摆了摆手。
“你不用管我，“陈守拙拖了条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你那教案，给大兴和宛平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十一月之前他们照着底本改，改完了我再看一遍。“
陈守拙点了点头。他往桌上那叠纸看了一眼，上头画着格子，写着数，边上密密麻麻批了红字。他看了两行，忽然问了一句：“你这些学生，底子怎么样？“
赵书办想了想，说：“四十个人里，能一口气把一页账加对的，不到一半。大多数算盘打得不熟，有些连字都写不利索。“
陈守拙没有惊讶：“预料之中。要是他们本来就会，也不用开这个课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辰时正点开课。你该讲什么讲什么，我不来听。课室后面那间屋子给你住，一日两餐跟县衙的吏员一起吃。“说完推门出去了，没有多留。
辰时正点，四十个人到齐了。年纪最小的十六，最大的三十出头，挤在二十几张条桌后面，有的坐着有的站着。良乡本地人居多，穿什么的都有——短褐的、长衫的、还有几个穿着老棉袄的。县衙里两个老书办也在，缩在角落里坐着，面前摆着笔墨，一脸想看看年轻人要学什么的表情。
赵书办站在最前面，没有讲稿。他让县衙的差役搬了一摞纸进来，分发给每个人。纸上印着良乡县去年一整年的丁银账目，他把每一页的合计数字都撕掉了，只留了单项流水。
“每人一张，“赵秉忠说，“把合计算出来。算盘也好，心算也好，不限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