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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在兵部值房的舆图前面站了将近半个时辰。那几个褪了色的小字——“正德十年，失“——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他脑子里。正德十年离现在整整八十二年。八十二年，一个长寿的人从出生到入土，差不多正好是这个年头。
他退出值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雪还在下。他没有回东宫，拐去了李三才的户部值房。户部尚书还没走，屋里亮着灯。太子推门进去的时候李三才正打算盘，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没停：“殿下这时候过来，是为田乐那份急递？“
“是。父皇让我拟一份方略。我要先算一笔账。“
“算哪一笔？“
“粮草。甘肃镇驻军两万八千，从兰州到西宁卫前线运粮，一石粮运到前线要耗几石？“
李三才没答话，转身从身后架子上抽出一本旧册子翻了翻，找到某一页推过来：“嘉靖三十八年户部核过，兰州到西宁卫七百里，山路多，一石粮运到前线耗三石二斗。遇到雨雪天气，五石都打不住。殿下要打青海，先算这个数。两万大军在外，一天耗粮多少、一个月耗粮多少、半年耗粮多少。“
太子接过册子看了一眼：“我去看舆图的时候看见西宁卫旁边有一行字——'正德十年，失'。丢西宁卫不是因为打输了，是因为运粮运不起。朝廷撑不住那个耗损才撤的。“
李三才点头：“殿下说准了。运不起粮就守不住地，守不住地就白白死人。当年撤西宁卫，道理就是这个道理。殿下如果想打，先把运粮的事解决掉。“
“田乐在湟中三捷的战报里写了一句——'河湟谷地可屯田'。我想，如果在前线屯田能自供多少？缺口还有多大？“
李三才从桌角抽了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户部甘肃镇的田亩旧档，西宁卫旧城周边可耕的荒地大约八万亩。殿下算出来了告诉我，我听听对不对。“
太子接过纸折好收进口袋：“李师傅，我明天开始去请教几个人。田乐那边的仗怎么打的，我要先搞明白。“
李三才没有多问。他知道太子要去请教谁。
第二天一早，太子没有去兵部档房，而是出了宣武门，往城南去了。
戚继光的宅子在宣武门外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太子到的时候老将军正在院子里打拳，一套长拳打得极慢，但每一招都稳得像钉在地上。见太子进来，他收了势，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也不寒暄，直接引太子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