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日傍晚,常州城里的气氛万分凝重。
行辕后堂门窗紧闭,孛罗不花盘腿坐在胡床上,面前矮几上摊着三份军报,从左到右排开,像打在他脸上的三个巴掌。
第一份,巡检司弓手在石廪村大败,巡检被杀,弓手死十余,尸体被拖到村口示众。
第二份,奔牛坝陈保二聚众二百余,以黄帕裹头,号“黄帕军”,阻断运河,劫掠商船。
第三份一
他拿起第三份,又重重拍下去。
“花山!”孛罗不花十分恼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宝华禅寺被人占了。巡检司烧了,金陵来的和尚撵下山了。好,好得很啊!”
他擡起头,目光扫过站在堂下的伯颜和哈剌不花,问道:“你们说说,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联起手来给我难堪?”
伯颜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明鉴。白莲教在石廪村经营年余,周边数村皆被蛊惑。陈保二本是奔牛坝豪强,素来与白莲教无涉。至于花山那伙”
他略一迟疑,低声道:“为首者是一妇人,披铁甲、使砍刀,自称是花山贼首朱定波的义妹。朱定波数月前被杀,余部要么上山,要么四散。此人或是漏网之鱼,趁大王离开句容,重新啸聚山林。”孛罗不花思索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三拨人各不相干?”
伯颜为官多年,当然不敢把话说死,只听他道:“臣(亲王属僚)只是如实禀报。白莲教造反是求弥勒佛,陈保二造反是不愿被征房,花山那妇人造反是替义兄报仇。三拨人的由头都不一样。”“不一样?”孛罗不花冷笑一声,伸手抓起矮几上的银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马奶子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懒得擦,继续说道:“本王刚在行辕门口被人泼了粪,接着花山就被人占了,然后白莲教杀了巡检,到这会奔牛坝还冒出一支什么黄帕军,你告诉本王,这是巧合?”
伯颜沉默。
哈剌不花在一旁站不住了,插嘴道:“大王,臣以为,背后必有人串联。常州路上下昏聩无能,地方豪强与白莲教暗中勾结,趁大王南下之机,想要给大王一个下马威。”
“谁?”孛罗不花盯着他。
哈剌不花张了张嘴,急中生智道:“常州……常州本地的大族陆家,还有……还有杨家。”“他们有这个胆子?”孛罗不花打断他,“我来常州一个月,陆家执礼甚恭,杨家还在提供粮草。虽说未必真心,但让他们造反?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我看你又想借机搜刮了,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