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古架,零零散散摆着几件瓷器,邵树义扫了一眼,都是些寻常的物件,不值什么钱。
邵树义施施然坐了下来,慢悠悠地等着。
窗外有蝉在叫,叫得很急,像是知道自己活不过这个夏天似的。
他镇定自若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汽扑在脸上,没觉闷热,只觉心下火热。
在大人物眼里,我已经不算“腌膀泼才”,而是“奢遮人物”了吧?如果他们知道曹洛、邵树义是同一个人的话。
他就这样静静等着,也不着急,气定神闲。
大约等了两盏茶的工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夹杂着说笑声。有人在门外向屋内看了一眼,道:“咦?今日还有客人?”
邵树义瞄了一眼,原来是三个喝得半醉的士子。
当先一人穿着月白色的道袍,腰系丝绦,头戴一顶新样式的襆头,面容清秀,只是两颊酡红,眼神有些涣散。
邵树义没起身,只朝他们点了点头。
句容那边打得热火朝天,松江、嘉兴、平江的士子们依然岁月静好,不同人不同命,自己走不了他们的路,他们也走不了自己的路,如是而已。
“客人?”道袍士子怔了怔,看样子喝多了,遂道:“窝在这里作甚?花园那边正在作诗呢,费公出题,以“悯农’为主旨。不如同去?”
邵树义摇头失笑,道:“我只知米价涨跌,却不知如何作诗。”
几人见他说话市侩,顿觉无趣,摇摇晃晃地走了。
邵树义端起茶碗继续饮着。
江南这一片,对读书人是真的优容。
旁人这般喝多了瞎嚷嚷,可能要被斥责,但对读书人来说却是真性情。
旁人看到美女跟上去,那叫登徒子,但对读书人来说却是风流雅事。
说白了,他们有话语权,很多时候拥有更多的放浪形骸的资格。
费雄这般地位、如此身家,一天天地请这些人来聚会,可见一斑。
听说有的名士嘴还挺臭,对费雄没什么好话,但老费却不怒反喜,愈发敬重一一当然,这般姿态做出来后,费雄的形象在文人圈子里好了一些,没那么市侩铜臭了。
邵树义一边想,一边喝着茶。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一个浑厚的嗓音:“曹舍到了?”
费雄走进来了。
邵树义放下茶碗,起身行了一礼:“见过费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