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兵贵神速,第二天一大早,邵树义就带着几名核心骨干去踩点了。
他身上裹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沿着行人渐渐稀少的窄巷子往南走。
铁牛跟在身后半步远,腰里别着短刀,外面罩了件粗布絮衣,看着像个卖苦力的脚夫。
梁泰等七人离得稍稍远一些,免得走在一起过于扎眼。
他们没走大路。
从杂货铺所在的街巷穿出去后,经牵牛巷往西,再折向南,绕过一片倾倒着烂菜叶和碎瓦砾的空地,就上了“篾街”一一因街道两侧多竹器作坊而得名。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但篾匠依然不得闲,仍在一下一下劈着竹子,“劈啪”裂竹声夹着寒风,一下一下传到街面上。地上到处都是碎竹屑和篾片,踩上去沙沙作响。
邵树义在街口拐角停了下来,待梁泰等人走过后,又观察了片刻,确定身后没尾巴后才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凤凰附近。
此地在大元朝算是有点名气的“景点”,不过已经只剩基址了,建筑大多损毁,但不妨碍文人骚客来此吟咏。
这不,天才刚亮,就有士子带着两个小厮,在荒草之中吟哦不定,听起来似乎是最近二十年来风靡一时的金陵诗词。
邵树义等人不关心诗词,只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地方,远远眺望秦淮河,更准确地说是看着河上的朱家画舫。
画舫共两艘,一大一小,停在西南方向的河里,那里水流较缓,利于船只碇泊。
大一点的画舫约莫五六丈长,船身涂着朱红色的漆,在灰蒙蒙的河面上像一团凝固的血。
船舶雕着一个兽头,看不太清是龙还是螭,嘴巴里衔着一只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却发不出声响。船舱是两层楼的样式,上层四面都是雕花窗扇,糊着碧纱。这个时辰窗扇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船娓伸出一根粗大的舵杆,舵杆旁边搭着一块跳板,一头搭在船舷上,一头搁在岸边的石阶上。石阶上铺了一层稻草,大概是防滑用的。
小船泊在大船的斜后方,船体窄长,没有雕饰,船娓支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盏灯笼,灯笼纸已经破了,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邵树义数了数人。
大船的船艄站着一个人,裹着黑布棉袄,怀里抱着一根熟铜棍,来回踱步。
船娓也有一个人,靠着舵杆蹲着,似乎在打盹。
岸上同样有人。
石阶旁边搭了个窝棚,窝棚门口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