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前半句说罢,陈望紧接着道:「小虎,行省、漕府虽然免了今年的杂泛差役,然科差却不能少,你家已然逋欠多时,你看……」
邵树义懂了,原来是欠税了!
他稳了稳心神,问道:「何为科差?」
陈望愣了愣,然后放缓声音,解释道:「国朝取于江南者,曰『夏税』,曰『秋税』,此仿唐之两税也……」
邵树义耐心听着,渐渐明白了。
所谓科差,即科取差发之意,按户收取,即便他是海船户也要交。
于是他听完之后便直截了当地问道:「需出多少?」
陈望沉默了下,道:「至元三年(1337),船户提举司——」
「多少?」邵树义又问了一遍。
「船户科差,船一千料以上者,岁纳六锭,以下递减——」
「到底多少?」
「两锭。」
邵树义还没说话,之前一直沉默着的孔铁擡起了头,道:「邵家就他一个人了,乃下户,也要这么多?」
陈望犹豫了下,道:「五十贯总是要的。」
邵树义有些无语,原来交税还能讲价,不愧是大元朝!
突然之间,他发现主首陈望身上穿着件青灰色的麻布直身,洗得发白,肘部与袖口还打着同色补丁,眼神之中满是疲惫,鬓角更是有些灰白。
这就是一个生活不太如意且疲惫无比的中年人啊!
邵树义之前隐隐听闻,各乡里正、主首多有缺额,很多人不愿意当。当时不解,现在算是明白了。
若早几十年,承当里正、主首、隅正、坊正等差役的一般是富户豪强,至不济也是在地方上有影响力的上户,他们可以利用职权把持地方、鱼肉乡里。
可到了这会,朝廷摊派的赋税日益沉重,百姓日益贫穷,官员还要从中取利,里正、主首不仅无利可图,弄不好还要自己贴钱赔补,故富户豪强不愿再充当这些差役,想方设法逃避。元廷很鸡贼,知道升斗小民榨不出油水,于是严加申斥,强令地方富户轮流充当里正、主首等职务,维持征税系统的运转。
但在实际执行中,富户豪强会贿赂官员逃避,到了最后,一般是把乡里的上户架上去,让他们来主持收税工作。
陈望其实是个读书人,原本薄有家资,但当了大半年都主首后,竟然混成这么一副寒酸模样,显然赔补了不少钱钞。
邵树义突然有点可怜他了。
不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