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东都,我也只在青楼酒馆流连忘返,阿福阿贵不许我在城中乱逛,我自己也没兴趣逛。今天来了振德坊,我才知道‘民生疾苦’四个字,到底怎么写。
“以前我不理解高兄,明明是个出家人,却总把‘救世’挂在嘴边,简直吃饱了撑得。可现在我突然理解了,他见过人世间太多的恶,太多的苦,太多的恨,这些东西就像野火一样,时时刻刻灼烧着内心。
“长此以往,要么疯魔,要么成圣。高兄选择了后者,我很佩服他。
“我也终于理解叶藏锋直学士,为何走到哪里,便杀到哪里。”
皇甫逸说了半天,没得到好友的回应,扭头一看,发现颜伯衡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甫逸自嘲道:“是啊,你和高兄一样,都是经历过民生疾苦的,这种事见怪不怪了吧。”
见怪不怪吗?
比如皇甫逸这种土着贵公子,颜时序不管是眼界、阅历,都全方位碾压。
他知道人心险恶,也知道个人面对朝廷时的无力感和绝望感。
前世混迹商场,也曾见证过公司被某些尸位素餐的部门强割韭菜用来完成自身业绩,哪怕明知自身没错,也只能咬牙屈服。
而主导这一切的,只是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
但那毕竟是太平盛世,一切的剥削和掠夺都隐于水面之下,而大圣,官与匪的界限已然模糊,已然无异。
欺男霸女,灭人满门,强取豪夺……当这些事情赤裸裸地出现在眼前,给他带来的冲击和震撼,绝不是一条资讯、一页史书能比。
听说和眼见,天差地别。
“这个世界让我觉得恶心。”颜时序低声说:“所以,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恶心,我要去打扫卫生。”
“什么?”皇甫逸没听明白。
颜时序却不理他,走到墙根,纵身一跃,离开铺子。
他沿着十字街飞奔,五更已过,路上行人稀疏,大多数铺子已经关门歇业,坑坑洼洼的十字街到处都是垃圾。
颜时序来到一家铺子前,胖老板正一块块嵌上板门,准备打烊。
“店家且慢!”颜时序喊道。
胖老板转过身,上下打量他,哦一声:“是你啊,本店已经打烊,想买东西,晚上再来。”
颜时序有些意外,胖老板居然还认得他。
“刚才那个说……”颜时序想了想,道:“说家里闺女正需要男人疼的,家住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