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
「怀民同志,稿费审批下来了。三千一百块,一分不少。你什么时候有空,来财务科领一下?」
陆怀民握着话筒,愣了一下。
三千一百块。
他在心里想过很多次,可当这个数字真的变成现实,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陈总编,」他说,「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三千一百块。
够一个普通工人挣五六年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去年冬天,父亲蹲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那个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说「五块钱,拿好」。
想起母亲在灶台前,就着煤油灯的光,一针一线地给他缝棉袄,说「出门得有个像样的衣裳」。
想起晓梅攥着那五分钱,用旧手帕包着,塞进他手心,说「哥,要是……要是有好看的本子……」
下午,陆怀民坐公交去了长江路。
农业出版社在路中段,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传达室的老头看了他的学生证,又对照着本子上的名单核对了半天,才放他进去。
陈汉生的办公室在二楼。
陆怀民敲门进去时,他正伏在桌上改一份稿子,红蓝铅笔在纸页上划来划去。见陆怀民进来,他放下笔,站起身,脸上绽开笑容:
「怀民同志来了!快坐快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推到陆怀民面前:
「这是稿费审批单。三千一百块,扣掉税,实发两千九百四十五。财务科在楼下东头,你拿着这个去找他们就行。」
陆怀民接过那张单子,低头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每一栏都填得清清楚楚。
姓名、书名、字数、稿酬标准、印数稿酬、税款、实发金额。
右下角盖着财务科的公章,显然是没什么猫腻的。
「陈总编,」他擡起头,「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陈汉生摆摆手,「是你应得的。我们就是按规矩办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怀民同志,我得多说一句。你是今年恢复稿费制度后,我们出版社第一个拿到这个数的作者。三千一百块,说出去能让多少人眼热。不过我还是得强调,这钱是你应得的。你那本书,值这个价。」
陆怀民点点头,把那张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