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翻开,找到刚才记的那几行字。
「陆怀民讲的,很有深度。这种水平的演讲,我头一回从一个学生嘴里听见。」
陈泽民没接话,只是用钢笔在面前的纸上轻轻点着。
周州等方敏说完,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接过话头:
「方老师说得对。那个陆怀民的演讲,我也一直在琢磨。」
他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前面十九个学生,有一个算一个,讲的都是『我们要向美国学习』——『我们要学习美国的先进技术』、『我们要学习美国的教育经验』、『我们要学习美国的科研方法』这话没错,也确实该学。可听着听着,总觉得有些别扭。」
这话一出,另外两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考官也擡起了头。
「周老师这话说到我的心坎上。」左边那位考官接过话茬:
「这些话,搁十年前能说,搁五年前也能说,搁去年刚恢复高考那会儿还能说。可今天是什么日子?中美建交公报刚发表,国门要开了。咱们还拿『学习』这两个字当主调,『学习』没错,可如果只会说『学习』,那就成了跟屁虫。人家凭什么看得起你?」
「我也插一句。」右边那位相对年轻的考官姓冯,是省外事办的,三十五六岁,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他也开了口:
「外事工作这些年,我有个体会。接待外宾的时候,最怕什么?最怕我们的同志一开口就是『我们落后』、『我们要学习』。这话听着谦虚,可外宾听多了,心里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
「他们会想,你们除了学习,还会什么?你们自己有没有想法?有没有底气?值不值得平等对待?」
冯考官把记录本往前推了推。
「今天二十个学生,英语都不错。可他们今天的演讲,拿到国际场合去,简直上不了台面!真正让我觉得『这孩子拿得出手』的,只有陆怀民。他那五分钟,拿到哪儿都不丢人。」
冯考官这话的分量很重,此言一出,考场内静了一瞬。
「陈老师,」方敏看向身为主考官的陈泽民,开口问道,「您怎么看?」
「我想的跟大家想的一样。」陈泽民叹了一口气,「李政道先生这次来,是建交后第一位来华访问的世界级科学家。他坐在台下听咱们的学生讲话,他最想听到什么?」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
「他最想听到的,肯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