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的议论声。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清那个缸盖。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仓库里只有陆怀民的声音,和偶尔爆发出的恍然大悟的轻呼。
他讲得很慢,手里一直拿着那个缸盖,手指点在各个部位,讲一处,底下的人就跟着看一处。
没有什么深奥的理论,全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哪儿容易积碳,积碳了会怎么样;哪儿容易漏气,漏气了有什么动静;拆的时候先拧哪颗螺丝,装的时候后紧哪一颗。
讲到要紧处,他让两个年轻工人擡上来一台完整的老旧195,当场拆开,指着里头说:
「你们看,就是这个间隙,大了小了都不行。大了没劲,小了拉缸。怎么判断?听声音——听见『哒哒』响,那就是大了;听见『吱吱』响,那就是快拉缸了。」
王师傅一直低着头,在那个小本本上记着什么,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小学生描红。
旁边几个年轻徒弟凑过来看,他把本子往怀里护了护,瞪他们一眼:「看什么看,自己记!」
仓库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讲完了缸盖,又讲油泵。讲完了油泵,又讲曲轴。
不知不觉,窗外的光线就暗了下去。有人点起了汽灯,滋滋的白光把仓库照得透亮。
陆怀民讲得嗓子都哑了,端起搪瓷缸喝口水,底下立刻有人喊:「陆同志,歇会儿再讲!」
他摆摆手,放下缸子:「还有最后一点,讲完就歇。」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仓库里静了几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来,哗哗的,把屋顶的灰都震下来了。
王师傅站起来,第一个鼓掌。
他鼓得很用力,手都拍红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服气,又像是高兴。
人群散去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郭厂长走到陆怀民身边,递给他一个搪瓷缸,里头是刚沏的茶水,烫手。
「小陆同志,」他说,声音有些发紧,「你这课讲得太好了。你是不知道,底下那些老家伙,平时开会都打瞌睡,今天没一个走的,连厕所都憋着没去。」
陆怀民接过缸子,笑了笑:「是师傅们愿意学。」
郭厂长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隔壁化肥厂的技术科长就找上门来了,手里拎着两瓶「洋河大曲」,说是「一点心意」,想请陆怀民去他们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