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书到的那个下午,消息就像长了脚,眨眼间就传遍了整个陆家。
先是从隔壁王婶家传出去的。
她来借簸箕,正巧瞧见了陈老师和赵主任进门,隔着院墙听见了半句「录取通知书」,手里的簸箕「哐当」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转身就往自家跑,边跑边喊:
「了不得!陆建国家的小子考上大学了!首都的大学!」
「首都」是她听岔了,「科学技术大学」太拗口,她只记住了「大学」和「县里的刘局长」,便自动脑补成了顶顶了不起的地方。
但这不妨碍消息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越传越神。
「听说了吗?陆怀民考到首都去了!」
「啥?北京大学?」
「不是北大,是啥……科学大学!听说比北大还厉害!」
「真的假的?陆建国这回可熬出来了,儿子争气啊。」
土路上,田埂边,井台旁,聚着三三两两的人,交头接耳,眼神里混杂着羡慕、惊奇、赞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陆家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通知书被母亲周桂兰用一块洗净的红布包了,供在堂屋正中的主席画像下面。
她隔一会儿就要走过去瞅一眼,伸手想摸,又缩回来,只在围裙上反复擦手,那红布包着的,是她半辈子没敢细想的盼头,金贵得像梦,怕一碰就醒了。
父亲陆建国蹲在枣树下,开始劈柴,发出「嚓、嚓、嚓」有节奏的声响,比往常更慢,更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细细的纹路,在偶尔擡眼望向堂屋时,会微微舒展开。
晓梅挨着哥哥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通知书附带的「入学注意事项」,翻来覆去地看,小脸上满是郑重。
「哥,」她小声问,手指点着纸上,「『粮油关系转移』……这是啥意思?」
「就是以后我的口粮,不从队里分了,转到学校去。」陆怀民耐心解释。
「那……家里能少一个人的粮食了?」晓梅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可是哥,你在外面,吃得饱吗?听说城里吃饭要粮票……」
「吃得饱。」陆怀民摸摸她的头,「学校有食堂,国家有补助。」
晓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那张纸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建国!桂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