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看了苏绾绾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个意思:走。
苏绾绾抱起白狼——白狼的腿在刚才的冲击中扭伤了,跑不起来——转身就跑。白驴不用她叫,白驴已经跑在了最前面,跑得比它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快,四条腿在黄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像一匹被吓疯了的野马。唐僧骑在白龙马上,白龙马跑得又快又稳,和苏绾绾并排,唐僧朝她伸出手,苏绾绾摇了摇头,抱紧了白狼,月气灌进双腿,跑得比白龙马还快。白狼被她抱在怀里,脑袋搭在她肩膀上,淡蓝色的眼睛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荒原,看着那个暗红色小点消失的方向,嘴唇翻了起来,露出牙齿,朝那个方向无声地龇了一下。
他们跑了很久。久到苏绾绾的腿从酸到麻,从麻到没有知觉,从没有知觉到又开始疼。久到白狼在她怀里睡着了,又醒了,又睡着了。久到白驴从跑变成了走,从走变成了拖,从拖变成了被白龙马用头顶着屁股推着走。
楚阳一直没有停。他扛着孙悟空走在最前面,步伐始终如一,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苏绾绾好几次想让他停下来歇一歇,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孙悟空垂在他背后的那条软绵绵的胳膊,又把话咽了回去。
天快黑了。西方的天空还有最后一线光,像一条细细的金线镶在地平线上,把天和地分开。金线的上面是深蓝色的、已经开始冒星星的天空,下面是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的荒原。楚阳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一座矮丘的顶上,把孙悟空从肩上放下来,平放在地上。孙悟空躺在地上,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微微起伏着,像一盏快要烧完的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欲灭。
楚阳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搏还有,很弱,但还有。楚阳的手在孙悟空的脉搏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孙悟空身上。外袍是灰色的,盖在孙悟空灰扑扑的毛上,几乎看不出颜色分别。
苏绾绾把白狼放在地上,走到孙悟空身边,蹲下来,把自己的月气渡给他。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流进孙悟空的胸口,他胸口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水倒上去,吸不进去,全流走了。苏绾绾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孙悟空的毛上,在灰扑扑的毛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不要你的月气。”楚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低,很平,没有安慰,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他的身体现在排斥一切外力。让他自己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