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走了,只剩下苦。
苦味从舌尖走到舌根,在舌根停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散开,像一颗炸弹在嘴里爆炸了。
她忍着没有吐,把嘴里的水咽下去,那股苦味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胃里,胃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用拳头打了一拳。
她弯腰干呕了一声,没有呕出来。
白汐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
“咽下去。”白汐说,“别吐。
吐了就白喝了。”
苏绾绾咬紧牙关,把碗里剩下的水一口一口地喝完。
每一口都像在喝药,不,比药还难喝,像在喝一种用刀子碾碎了的苦胆。
喝到最后,她的舌头麻了,嘴唇麻了,整个口腔都麻了,像被打了麻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她把碗放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丹田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气在动,是一种更稠的、更重的东西,像一团被加热了的蜡,在丹田里慢慢融化,融成液体,然后往外流。
不是往外泄,是往骨头里渗。
她感觉到那股东西流进了骨缝——左腿的,右臂的,脊椎的——像一条热油流进了一条干涸的河道,河道被热油填满了,发出“滋滋”的声音,那个声音只有她能听到,在她的骨头上,在她的身体最深处。
她的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一种从骨头往外蒸的热,像把一块烧热的石头扔进水里,水开始冒泡,泡泡从骨头里冒出来,穿过肌肉,穿过皮肤,变成汗珠,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
她的衣服在三息之内就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汗水从发梢滴下来,滴在地上的碗里,和碗底残留的那一点花水混在一起。
白汐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白汐的手指是凉的,按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像一根冰棍贴在烧红的铁板上,苏绾绾的手腕上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呲”声,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幻觉。
白汐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停了两息,然后松开。
“翻了一倍。”白汐说。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苏绾绾从她收回手指的动作里看到了一个细微的停顿——白汐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多停了一瞬,那一瞬比正常的诊脉长了一点,不够一息,但足够了。
足够让苏绾绾知道,这个翻一倍的速度比白汐预期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