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撑着床面试图坐起来,她用手肘发力的时候动作明显不稳,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幼兽,手臂的肌肉在支撑身体重量时还在微微颤抖。
林逸伸手托了一下她的后背帮她坐直,把枕头立起来垫在她腰后让她靠着。
她坐稳之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抬起右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圈,从额头摸到下巴,指腹划过那些疤痕消失之后留下的光滑皮肤,碰到嘴角两侧那几道放射状疤痕残留的浅色痕迹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顺着疤痕的纹理轻轻描了一遍。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胸口那片新生皮肤,忽然说:“我以前感觉自己是一具被缝在一起的东西,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我身上哪块零件还在正常工作,哪块又出了毛病。”
林逸站在床尾收拾操作台上用剩的器械,把一个手术剪放进消毒盒里:“现在呢?”
幽影抬起手拍了拍自己胸口正中的位置:“现在觉得自己是个人了。”
她在说出那个“人”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上扬,像是在测试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是否依然成立,然后这个词在她舌尖上停留了一瞬,落在空气里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这么自然地说出口。
小甲虫在门口那边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动静,她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探进半个脑袋,看到幽影坐起来之后那双露在布条外面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犹豫了片刻从门框后面完全走出来,抱着她那顶金属头盔慢吞吞地挪到了床脚边,隔着两步的距离蹲下来仰头看着幽影。
幽影伸手朝小甲虫招了招手,小甲虫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上,把那顶金属头盔举起来递到幽影面前,头盔里盛着小半碗已经凉了的炖汤,表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这东西是小甲虫在刚刚的饭桌上留下来的,准备给自己之后几天吃的,但是在听到幽影说自己饿了之后,特意给幽影拿了过来。
幽影低头看着那碗凉汤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接过那顶头盔端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汤已经凉透了,油脂凝固成薄薄的白色片状浮在表面,她喝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端着那顶头盔又喝了一口,第三口喝完才把头盔放下来交还给小甲虫。
她舔了舔下唇,像是在回味那个味道,然后认真地说了两个字:“感觉有点咸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幽影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都这个时候了,有吃的就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