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急道,「左宗棠虽未攻城,但三万楚军虎视眈眈。我们一旦西进,他必尾随追击。届时前有鄂军堵截,后有楚军追杀,必是全军覆没之局!」
「我知道。」李秀成的声音很平静,「可安庆若失,天京门户洞开。届时湘军顺江东下,我们苏浙再富庶,也是孤地。」
「但殿下相过没有?」钱江压低声音「就算我们拼死救下安庆功劳是谁的?是陈玉成的,是天京那帮王爷的,可死的都是我们苏浙子弟!」
他再次提醒:「殿下,这天下————早已不是金田团营时的天下了!」
最后一句话,像针一样刺进李秀成心里。
是啊,早就不一样了。
洪秀全深居天京,忙着封王封侯,洪仁发、洪仁达那些废物忙着和底下人争权。
陈玉成在皖北苦战,杨辅清在皖南进军,李世贤在江西挣扎————
而他自己,好不容易打下苏浙这块富庶之地,却要时刻提防清军、提防洋人、提防天京的猜忌。
「钱先生,」李秀成忽然问,「你说石达开当年出走,是不是早就看明白了?」
钱江一愣。
「翼王当年也是战功赫赫,可天京容不下他。」
李秀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苏州园林的夜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精致得如同一个易碎的梦。
「他现在在福建,开工厂,办学堂,办报纸,还要打台湾————走的是一条我们都没想过的路。」
「殿下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李秀成打断他,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冷峻,「安庆要救,但不能把我们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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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就说我军正与左宗棠血战,脱身不得。」
李秀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我的名义,私底下给陈玉成送一批粮草弹药去。告诉他————能守则守,守不住,就来苏南。」
这已是仁至义尽。
钱江领命退下。
李秀成独自留在厅中,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光复新报》。
这是他从一个福建商贾那里高价购得的,上面那篇《补天与拆台》,他已经读了五遍。
每一次读,都有新的寒意。
「清廷之弊,首在满汉之防————」
他轻声念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诮,「天国又何尝不是?洪姓与非洪姓之防,老兄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