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棠转身,眼神锐利,「李秀成不是傻子。安庆危急,陈玉成一日三催,他为何按兵不动?」
虞绍南沉吟:「他在等————等洪秀全给他开出更高的筹码,既能独立于天国之外,又能掌握这太平军的大义,好独占苏浙?」
「不只。」左宗棠走回地图前,手指从杭州划向西南,「他若真想救安庆,早该学石达开当年,千里奔袭,直捣湘军后方。可他舍不得苏州的银子,舍不得杭州的粮仓。这样的人99
他顿了顿,语气讥诮:「不必我们困,他自己就会困住自己。」
「那曾公的命令————」
「回信,就说我军正全力围攻杭州,李逆寸步难行。」
左宗棠说得轻描淡写,「再给朝廷上折子,详陈浙北战事胶着,请求拨饷拨械。」
「记住,折子里要提一句:听闻皇上欲练新军,可否拨调部分洋枪洋炮至浙江前线?」
虞绍南眼睛一亮:「大帅高明!这是既向朝廷表功,又趁机要好处————」
「不止。」左宗棠坐回椅中,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我要看看,皇上是真想练新军振作,还是做做样子。」
「若连前线苦战的楚军都分不到新式枪炮,那所谓「新军」,恐怕又是八旗子弟的新玩具。」
帐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
左宗棠忽然问:「绍南,福建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石达开已克澎湖、台北,据说正在筹备移民开垦,浙江、安徽的难民源源不断涌向福建,他要是不把人转移到岛上,光这些难民都能拖垮福建。」
虞绍南摇摇头道:「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这个石达开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就为了向天下展示他那仁义」之心?」
「不过他的《光复新报》前日倒是刊了篇长文,把大沽口之战的底细扒了个干净,句句见血。」虞绍南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大帅可要过目?」
左宗棠接过,却没有立刻看。
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良久,才轻声道:「石达开————倒是走了条不一样的路。」
「大帅觉得他能成?」
「成不成,不在于他,在于这天下还有多少人愿意信他那一套。」
左宗棠展开报纸,就着烛光快速浏览。
当他看到「清廷之弊,首在满汉之防」那段时,手指微微一顿。
虞绍南察言观色,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