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几乎听不见,可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如钟磬。
“我要到哪里去?”他问。
他没有等答案,也许他知道,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他只是问,问给自己听,问给虚空听,问给那个永远不会回答的天听。
我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也曾坐在山顶,望着远方,问过同样的问题。我要到哪里去?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没有人回答我。后来我入了道门,以为找到了答案。可此刻站在这无明巢中,听着这个少年的问,我忽然不确定了。我找到的答案,是真的答案,还是另一个问题?
我站起身,离开那个少年。
结节上的生灵们,有的在问“我是谁”,有的在问“我从哪里来”,有的在问“我要到哪里去”。这三个问题,是世间一切迷茫的根源。它们如三根绳索,将无数生灵捆在这无明巢中,挣脱不得。
可也有问别的。
一个中年男子,反复问:“我为什么活着?”他的声音很大,如擂鼓,如雷鸣。整个空间都在他的声音中震颤。可他的问题,没有答案。因为“为什么”本身,就是一个无底洞。你填进去任何东西,它都会继续问“为什么”。
一个老妇人,反复问:“他为什么离开我?”她的声音很轻,如叹息,如呓语。她问的不是哲学,是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可具体的问题,在这无明巢中,也得不到答案。因为离开的原因,也许连离开的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
一个孩子,反复问:“明天会下雨吗?”他的问题最小,最具体,可也最无解。因为明天还没有来,没有人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他问的不是天气,是“确定”。他想要一个确定的、不会变的、可以依靠的东西。可这世上,哪有确定?
我穿过大厅,走向更深处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四壁也是半透明的、软软的,如走在一条巨大的食道中。壁上有无数细小的凸起,每个凸起都是一个结节,每个结节上都坐着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人影。它们的问更轻,更细,如蚊蚋,如尘埃。
我听见一个声音在问:“我是不是错了?”另一个在问:“他喜不喜欢我?”还有一个在问:“我能不能做到?”这些问,如无数根细针,扎在心上,不疼,却密密麻麻,让人无处可逃。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这里没有结节,没有半透明的人影,只有一团巨大的、浓稠的、如墨汁般的雾。雾在缓缓旋转,如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