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冬天的冷,是死亡的冷,是永恒的冷,是一切希望冻结后的冷。我打了个寒颤,但没有停下。我朝石碑走去,走过那些跪着的身影。
第一个身影,是一个老者。他跪在碑前,头低垂着,几乎触到地面。他的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皱纹中嵌着尘土。他的衣袍已经破烂,露出里面枯瘦的、如干柴般的身体。他的手指如鸟爪,指甲长而弯曲,里面塞满了泥垢。他已经在这里跪了很久,久到他的膝盖和地面长在了一起。他的呼吸极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可他还活着,如一棵枯树,如一块朽木,如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
我走近他,蹲下来,轻声问:“老人家,你看到了什么?”
他没有抬头,只是动了动嘴唇,发出沙哑的、如砂石摩擦般的声音:“我看到了……我的死。”
“你什么时候死?”
“三百年后。”
“三百年后还早,你为什么现在就跪在这里?”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知道,我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它。我试过。看了碑之后,我回去过。我拼命修炼,想突破境界,想避开那个死劫。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那画面中的场景,总会在某一天、某一刻,以某种方式出现。我避开了东边,它从西边来;我避开了白天,它从夜晚来。我躲了一百年,它还是来了。我逃了,可它追着我。最后我累了,不想逃了。我回到这里,跪下。至少在这里,它不会追来。”
“它不会追来?”
“碑上的宿命,不会在碑前应验。这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我看着他,心中一阵悲凉。他以为安全了,可他不知道,他把自己困在了更大的牢笼里。他不敢面对宿命,所以躲在这里。可躲,不是面对。躲了一百年,一万年,宿命还在那里,等着他。
我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身影,是一个女子。她跪在碑前,身姿婀娜,长发如瀑,面容姣好,可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光,没有神,如两口枯井。她的双手摊开,掌心朝上,如一个乞讨者。她的嘴唇在微微颤动,似乎在说什么,可听不见声音。我靠近她,侧耳倾听,终于听见了极轻极细的呢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是在问谁,是在问自己。她看到了自己的宿命——她将孤独一生,无人爱,无人伴,无人送终。她不信,可碑上的图像清清楚楚。她尝试过改变,可每一次尝试,都把她推向那个结局。她放弃了,跪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