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的那件鹅黄色的长裙已经彻底穿不下了。现在她穿的是苏挽月特意为她缝制的孕妇装——一件宽大的、没有腰身的直筒裙,颜色是淡青色,布料是柔软的棉麻,透气吸汗,穿在身上如披着一片云。裙子从胸口一直垂到脚踝,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只有那凸起的肚子将裙面撑得紧绷绷的,如一面绷紧了的帆。她从镜中看着自己,觉得自己像一只笨拙的企鹅,摇摇摆摆,滑稽可笑。
苏陌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粥。他看见她又在照镜子,便走到她身后,将下巴搁在她肩上,也看向镜中。镜中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一青一青,仿佛两棵挨在一起的树。她的肚子抵着梳妆台的边缘,已经塞不进去了。她往后退了半步,给肚子让出位置。
“又大了。”许灵妃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是大了。”苏陌说,“可还是好看。”
许灵妃从镜中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哄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肚皮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浅紫色的妊娠纹,如闪电,如树枝,如干涸的土地上裂开的纹路。她不喜欢这些纹路,觉得丑。苏陌说过,生完孩子会淡的。她不信,可她不想和他争。他放下粥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纹路,说:“不丑。这是孩子画的画。”她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嗔了他一眼,说:“你就会哄我。”苏陌说:“我说真的。”她便不说了,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粥很甜,加了红枣和红糖,还有几粒枸杞,红红白白的,好看也好吃。
七个月的许灵妃,脸上有了一些浮肿。不是那种病态的肿,是怀孕后期常见的、因为体内水份增多而导致的脸部微肿。她的眼睑有些厚了,双眼皮变成了单眼皮,眼睛显得小了一些。她的鼻头也大了,圆圆的,红红的,如一颗小草莓。她的嘴唇比以前更红了,不是涂了胭脂,是气血充足,嘴唇自然变得饱满而红润。她的下巴还是圆的,双下巴已经很明显了,低头时能看见两层下巴叠在一起。她有时候会用手捏捏下巴,皱着眉头,说:“胖了。”苏陌说:“不胖。是孩子胖。”她便笑了,笑得很轻,如风吹过竹叶。
喝完粥,苏陌扶着她去院子里散步。七个月的肚子让她走路时必须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被苏陌牵着,一步一步,如一只老态龙钟的乌龟。她的步伐比六个月时又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怕踩到石子滑倒,怕步子迈大了扯着肚子。苏陌不急,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停下,他停下。他不催她,不嫌她慢,只是陪着她,如陪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