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什么。
“人家现在在我们这儿建着呢。”
外甥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我报名去工地上搬砖了,一天两百,管中午饭。”
“等厂子建好了招工,听说正式工一个月最低五千起步,还给交五险一金。”
老张头把电话挂了以后,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天的烟。
然后他把这事跟他老伴说了。
他老伴正在剁猪草,听完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怪谁?怪赵金龙那王八蛋去!要不是他——”
话没说完,自己先消了音。
怪赵金龙?那天在村民大会上,是他们自己亲口说的——“地是我们自愿卖给赵老板的,没什么纠纷”。
这话是二虎逼他们说的,但到底是从他们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而接下来的日子,陆陆续续有槐树坪那边的消息传过来。
厂房一天天长高,工人的工资按时发,工地上红旗招展。
大牛村的人开始坐不住了。
大家都在想,如果当时没有被威胁,但凡有一个站出来,现在就是他们村里了。
但没人肯背锅,所以都把原因甩给了周家。
“都怪老周,当时要是敢把协议拿出来,林昭能不管我们吗?”
“就是,还有老张头,他带头的!他第一个说自愿卖给赵老板的!”
“说来说去,还不是他们几个怂包连累了咱们!”
而这些话,自然也有人传到了周德富耳朵里。
他没出门,但他媳妇出门了。
周家媳妇从井边打水回来,脸上三道指头印子,是跟人吵架被抓的。她把水桶往地上一摔,冲着屋里吼。
“你听到了没有!全村都在骂你!骂你是怂包!骂你害了全村!”
“你不活我去活!这个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德富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老爷子上周刚下葬。
那时候村里很冷清,几乎没人来。
最后还是他表弟从外村赶过来,俩人手忙脚乱地把老爷子送下了地。
周德富当时就在想,如果那天他把那张协议掏出来了,会不会不一样?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半个月后,昭阳食品加工厂的第一条生产线在槐树坪村正式投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