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过滤嘴已经烧到了一半,一截苍白的烟灰掉在他制服的铜扣上,他也顾不上用手去擦。
办公室里的空气黏稠得像是一锅放酸了的剩粥。百叶窗外,安江市二〇〇二年的这场冬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铁灰色的云层压在十几米高的高压电网上,把大片泛青的死光涂在水磨石地面上,闻久了叫人太阳穴一鼓一鼓地发疼。
“你再说一遍。”
郑威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满是血丝的眼珠子里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戾气。他死死盯着站在办公桌前的谷彦君,右手习惯性地按在抽屉最深处那个绝密牛皮纸档案袋上方,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全是白印子。
谷彦君的额头上挂着几缕被冷汗浸透的死发。
他连身上的白衬衫都来不及规整,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冷钉子:
“监狱长,林燃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昌荣国际,两年前六月十二号,克隆的海关白联报关单,三百四十万美元的骗汇付汇流水。他说他当年匿名举报的时候,手里留了手工复写纸的底单备份。如果下礼拜任前公示截止前,这笔账顺着省检的机要箱递上去……”
啪嗒。
郑威手里那根没抽完的烟屁股,毫无征兆地从指缝里滑落了下去,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烫开了一个发黑的小洞,散出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
这位在安江监狱说一不二的厅级干部,堂堂的武警出身硬汉,在听到“昌荣国际”这四个字的刹那,整张长满了横肉的老脸,活生生地涨成了猪肝色。
作为姚永军这二十年来最核心的私服犬马之一。
他太清楚两年前老码头上的那场大水有多深了。
那笔被匿名举报死死卡在外汇局核销盲区里的三百四十万美元,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倒卖走私。那是沿海巨鳄和海西省特殊战线几个大老板联手做下的买路钱,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跨境特种原料配额洗白而动用的龙头资金。
当年为了抹掉那通匿名红话筒的线索,姚永军在市局旁的那栋三层小楼里,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用五十克海洛因把林燃砸进死牢,用一场轰动全省的警校生堕落贩毒案打掩护,才勉强在上面的雷暴风里把昌荣国际的账目给一把火抹了个干净。
后续也因为这个,才想着在监狱里买凶废掉林燃。
所以鳄老大那些人才会出手。
后面笑面佛、彭振,那也都只是为了在姚永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