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说起来,在这大牢里关得久了,耳朵自然就灵了。有些风,不用掀开窗户,光是顺着墙缝里飞出来的唾沫星子,就能让人闻明白外头的生肉味。林燃,你今天这步子,沉了不少,看来这安江监狱的冬雨,确实不太养骨头。”
“把我是警校生的底子漏给二监区的青皮,这手段说起来,不像是您这位‘完美谋杀案’的主犯能干出来的。”
林燃冷笑了一声,吐掉嘴里的烟草屑,“倒像是马路牙子上的碎嘴子,下作了点。”
听到这话,沈济舟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极其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金丝眼镜后头那双半闭着的鹰眼里,闪烁着一种古怪的光。
“下作?”沈济舟微微一笑,那张布满了细密皱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慈祥,“在多数情况下,低等动物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总喜欢用这些道德词汇来安慰自己。林燃,你觉得这就是我的手段?实际上,这只是做实验前的一点微小的清扫工作罢了。”
老人的视线越过林燃的肩膀,投向窗外那片彻底变了天的操场,喉咙里发出低笑:
“在这片用拳头和强权机器构筑的泥潭里,你竟然试图用一套带有‘人情味’的法则来驯服犯人?这简直是一场主题错到离谱的社会学实验。只可惜,你忘了,兵就是兵,贼就是贼。他们过去服你,是因为你能隔着高墙玩死阳县的官差,能帮受了冤屈的傻学生捞回一条命。在他们眼里,你是能对抗机器的阎王爷。可一旦让他们知道,你骨子里流着的是那边的血,过往的所有恩义、手段和人望,都会在这一瞬间变成最深重的背叛。”
沈济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里的鬼火扑烁不定:“你说,当整座监狱的囚犯都觉得你的规矩是一场笑话,你的奋斗是无谓的时候,你的兄弟都背叛你的时候?你觉得你到底是警察还是贼?”
空气里的浆糊味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林燃没有去反驳。
在大牢这种地界,任何口头上的自白都只会变成欲盖弥彰的狡辩。
他的右手死死掐在号服缝隙里,指尖已经摸到了那片由苏念晚亲手递给他的医用手术刀片。
冰冷的铁质边缘,刺得他掌心冰凉。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米。以林燃在警校格斗课程中拿全优的水平,只要他身体在电光石火之间往前斜撞,左手肘下砸锁住老人的颈椎骨,右手那片沾了血的刀片就能在零点一秒之内切开沈济舟的颈动脉。
擒贼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