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立刻对他龇牙的,倒是只有北佬帮的那个老滚刀肉。
周四下午,惨白的阳光穿过主监区西侧的铁丝网,把操场上的泥水照得有些反光。
林燃孤身一人站在长满铁锈的铸铁双杠旁,身上的号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方圆五米内,是一片连城门失火都殃及不到的真空带。
一阵有些沉闷、却极其稳当的布鞋擦地声,顺着潮湿的地面,不紧不慢地停在了林燃身侧。
来人身材不高,精瘦,脸上一道暗红色的疤痕从眉骨一路扯到下颌,眼神沉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北佬帮的老大,“东北虎”赵大金。
赵大金没有看林燃,只是把两只生满了黑毛、关节粗大的手搭在冰冷的铁杆上,视线笔直地看着十几米高的电网外头,那几只在黄土大道的上方盘旋的老鸦。
“我入狱以前,在绥河市缉毒支队干了七年。”赵大金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里,听不出半点烟火气,“抓过不少把命横在裤腰带上的大耗子,立过二等功,也掀翻过不少自以为有些背景的黑货。”
林燃没有转头,只是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红中华,鞋底在地上的一滩肥皂沫里碾了碾。
“后来呢?”林燃问。
“后来?”赵大金冷笑了一声,脸上的那道疤痕像是一条活过来的长虫,极其古怪地扭动了一下,“后来我和你说过,报案记录缺失,线人连夜移民去了千南沿海。我那身皮被扒得连个毛边都没剩,就这么顶着个贩毒的罪名,被一脚踹进了这不见天日的安江市里。”
他转过头,那双盛满了人类学研究兴趣般的鹰眼里,闪烁着一种有些同病相怜、却又极度清醒的冷光。
“沈济舟那老东西这回放出来的,是想弄死你的猛料。在这大牢里,你可以杀人越货,可以黑吃黑,哪怕你是个强奸犯,底下那帮苦哈哈最多也就是吐口唾沫。可你绝不能是一条鹰犬。”
赵大金把手从铁杆上拿下来,塞进号服的口袋里,“他们不在乎你是不是心狠手辣,也不在乎你骨子里是不是将义气。他们只在乎,你跟他们,不是一个祖宗。”
林燃吐掉嘴里的烟草屑,自嘲似地笑了一声:“那虎爷今天过来,是打算带着北佬帮的那几十号青皮,拿我林燃的这颗脑壳,去向外头的那尊大佛领那两万元的买眼钱?”
“老子虽然披了这身灰蓝色的号服,可骨子里还嫌外头那些贼的钱太脏。”赵大金拍了拍双杠上的铁锈,身子往后退了半步,“看在当年的穿一件衣服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