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没有反杀,留给他在老家摆了三天流水席庆祝的父母的,只有一件被强行扒掉了肩章的破烂衬衫,和一具舌头伸出老长的紫红色尸体。
“师兄,酒冷了。路走好。”
林燃低低地念了一句,声音很轻,转瞬就被高墙上空刮过的夜风扯得粉碎。
他抓起旁边那个原本装感冒糖浆的玻璃瓶,里面晃荡着小半瓶透着股酸馊气味的自酿高粱酒。
林燃仰起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
像是一把长满倒刺的碎玻璃,顺着食道一路刮擦着、火辣辣地烧进了空荡荡的胃袋里,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水混着鼻涕一瞬间全涌了出来。
这酒酿得极劣,淀粉发酵不完全的酸苦味直冲脑门。
但他没哭。
那滴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水,在极短的时间里,便被眼角赶死般缺水的皮肤强行吸收。
林燃极其缓慢的,将瓶子里剩下的那点浑浊酒液,一寸一寸地,浇在了面前那碗白米饭的四周。
刺鼻的酒气,混合着废铁皮上的锈腥味,在黑夜里升腾。
林燃站起身,没有去收拾地上的报纸和馒头。他将双手重新插回了囚服的裤兜里,迈着大步,拖着那双磨出了毛边的解放鞋,头也不回地走回了312监舍的方向。
身后的那三点红星,在深秋极其冷冽的夜风中,终于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点灰白的烟灰剥落,连个渣都没剩下,彻底融进了一片化不开的黑夜里。
这监狱里的黑夜,确实挺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