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踩踏板。
那台破机器嘎吱嘎吱响起来,针头一下一下扎在布上,歪歪扭扭的,缝出来的线像蚯蚓爬过。
林燃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在抖。
不是那种干活累的抖,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控制不住的那种抖。
他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有点涩。
林燃脑子里转着十年前那张脸。城西老码头,锈迹斑斑的铁门,那个高个子把茶叶罐递过来——“送到东城宾馆307,有人接。”
那时候的狗皮蛇,眼睛里可没有这种抖。
那时候的他,站在昏暗的仓库里,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还有一点——怎么说,像是看一个快死的人。
林燃把茶缸放在一边,往回走。
路过狗皮蛇那台机器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狗皮蛇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着头,不敢抬。但林燃看见他攥着那块布的手,攥得指关节发白。
林燃没停,继续往前走。
回到自己那台机器前,他坐下,继续踩踏板。
针头扎下去,抬起来,扎下去,抬起来。
刀疤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过来了,蹲在他旁边,肩膀一耸一耸,神情轻佻。
“燃哥,”他压低声音,“要不要今晚就办他?”
林燃摇摇头。
“不急。”
刀疤辉愣了一下。
“就这么放着?”他问:
“那小子在二监区已经被人收拾怕了,现在正是最怂的时候。趁这时候下手,问什么他说什么。”
林燃没说话。
他看着车间角落那个方向。
狗皮蛇还坐在那儿,低着头,踩着那台嘎吱响的破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