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是一眨眼,单薄的木门就被汹涌人潮堵住。
道贺声、欢笑声混作一团,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孙老爷在哪儿?”
“快把鞭炮点起来!”
“了不得啊,第四名!”
噼里啪啦,长串爆竹轰然炸响,红色纸屑混着硝烟漫天飞舞。
孙先生猛地站起,打翻了茶碗。他茫然看向刘义明,对方正手舞足蹈,指着门外夸张比口型:“你中了!第四!”
赵同乡狂喜地扑上来抱住他,力道大得让他踉跄。
耳朵里全是嗡嗡鸣响。孙先生什么也听不清了,只感觉心跳得又重又急,像千斤鼓槌狠命敲打胸膛。
中了!
第四名!
两股热流一股冲上头顶让他眩晕,一股窜向四肢激得指尖发麻。
十年寒窗的寂寞、妻子灯下的侧影、女儿期盼的眼神、棠儿那份重于千钧的恩情,所有沉甸甸的过往,在这一刻全化作了托举他腾空的风。
他眨了眨眼,抬手抹去一片湿凉。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向上弯起,越咧越开,终于畅快大笑出声。
转身朝刘义明郑重拱手,声音因哽咽而沙哑,却明亮如洗:“义明兄,同喜!同喜啊!”
刘义明与赵同乡对视大笑,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不由分说朝那人声鼎沸、红光满天的门口拥去,扯开嗓子齐声高喊:
“孙老爷在此!!新科贡士孙老爷在此!!!”
门外的喧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恭喜孙老爷!贺喜孙老爷!”门口的报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其他邻里也纷纷围拢过来,朝着孙先生不住作揖道贺。
孙先生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钱袋递到报子手里。
四周投来的目光灼热而殷切,那些曾瞧不起他死读书的人,此刻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艳羡与奉承。
他望着这一张张骤然热情起来的脸,竟觉有几分恍惚。
他是贡士了。
他真的考中了。
目光掠过妻子鬓边的白发,狂喜的心潮里蓦地渗进一缕酸涩。
多年寒窗,苦的不只是他一人。
这时,不知是谁先拍响了手掌,紧接着掌声如潮水在人群中响起。
突然灶房方向炸开一阵脆响!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孙若兰举着一挂正噼啪炸裂的鞭炮奔了出来,火星溅落在她裙角,她也浑然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