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跟在后面,出舱口的时候他在原木上磕了一下膝盖,没出声,自己揉着腿爬了上来。
海警的巡逻艇靠在货轮左舷,两船之间拦着一根保险绳。
海面是黑漆漆的,远处长江口南岸的灯光连成一条线。
阿瑟跨过舷边的时候,风把他额头上黏着的头发吹起来,灌进了一嘴的江风。
他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非美国的土地上呼吸。
“走吧。”赵船长在身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赵船长没有跟他一起走。
他只是冲着给他们引路的海警挥了挥手,然后又拍了拍老比尔的肩膀。
“到地方了。”
从海警巡逻艇下来之后,他们被带到了码头的室内。
三个穿便装的人领着他们穿过一扇铁门,进了一间开着暖气的房间。
房间里有四把折叠椅,一张长条桌,桌上的烧水壶里咕嘟着开水,旁边码着一次性纸杯、速溶咖啡和几包压缩饼干。
“坐一下,暖和暖和。”
其中一个人用英语说。
老比尔坐在折叠椅上,把手放在膝盖上暖了一会儿。
阿瑟没坐,就站在窗前,看着码头外面长江上的灯。
那三个便装的人也没有着急催着他们走,也没有安排人在旁边盯着他们。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进来了一个年轻人,穿的是冲锋衣,头发上有一点雨水。
“车在后面,走吧。”
一辆车停在后门外。
黑色的轿车,老比尔认不出牌子,但车门打开的时候,后座上叠着两条干净的毛毯。
阿瑟先上车,他坐进后排,把毛毯拉到膝盖上。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普通话带一点江浙口音,英文带东方语法,但是能说。
“两位辛苦,外面冷,车里空调开着,到了宿舍有热汤面。”
阿瑟看着窗外。
码头区的仓库、集装箱堆场、龙门吊,跟他在波音见到的西雅图港口很像,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更亮一些。
这里路灯的数量未必比西雅图多,但是路灯是亮的,没有任何一盏是坏的。
“路上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司机说,“你们要睡一下也可以。”
老比尔没有睡。阿瑟也没有睡。
车子冲出码头之后很快就上了高架。